第29章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这个老家伙,屯田令刚颁布时他带头反对,被我在朝堂上驳斥之后收敛了不少。今天这番话,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投机。但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说的数字是真的——那些田地、粮仓、驰道、烽燧,都是周殷和徐季和无数将士百姓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朕接受祝贺。但这些成就,不是朕一个人的。是周殷的,是徐季的,是每一个在军屯里种地的老兵的。是那些在驰道上修路的民夫的。朕不过是坐在洛阳城里批了几份奏章。”我站起来,宣政殿内的铜柱在冬日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永宁二年,朕的目标是——军屯四十处,垦荒三十万亩,官马场五处,骑兵两万。朕要让大楚在三年之内,拥有一支能在草原上和匈奴正面对冲的骑兵。”
朝堂上响起整齐的应诺声。朱雀旗在殿顶迎风展开,玄色的旗面上,赤色朱雀展翅欲飞。
第二十二章 裂痕
永宁二年二月,洛阳城残雪未消,一辆青帷马车在百余名汉军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东门。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护卫汉军皆着新制玄甲,腰佩环首刀,刀柄上的牛皮绳缠得整整齐齐,行军阵列一丝不乱。鸿沟之盟签订不到两年,汉军已在关中恢复了元气。
车中之人手持汉王符节,自称奉**之命前来商议“北境联防事宜”。他在驿馆沐浴**后,于次日清晨入宫觐见。宣政殿偏殿中,我端坐御案之后,借着殿顶透下的晨光打量来人——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眉目清秀,身着深色朝服,腰悬汉王使节铜符,步履从容,气度沉凝,眼神里藏着说客特有的精明。
“汉使陆贾,拜见陛下。”他躬身行礼。
陆贾。这个名字让我眉头微动。当年在历阳,**第一次派来劝降的说客就是他。他在历阳县衙正堂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我,被我一席话驳得哑口无言,走时连门槛都差点绊倒。**这次又派他来,说明他要谈的事不简单。陆贾是**手下最顶级的外交官,辩才无双,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两次出使都派他,足以证明**对这次“商议”的重视程度。
“汉王派你来,所为何事?”我开门见山。
“陛下,”陆贾在案前站定,“汉王遣臣来,是为北境联防事宜。右贤王虽被韩大司马击退,但冒顿单于在晋阳的主力并未受损。据我方探报,冒顿正在从草原各部落征调新兵,预计今年秋天将再次南下。汉王愿与大楚共御匈奴——开放函谷关,汉军出关与大楚军协同作战,在并州一线建立联合防线。”
偏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雪水顺着殿檐滴下来,敲在青石台阶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联合防线——这个词从陆贾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我知道**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主动提出汉军出关,绝不只是为了共御匈奴。
“汉王的条件是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陆贾的眼角微微**了一下,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汉王没有条件。汉王说,当年鸿沟之盟,楚汉约为兄弟,共击匈奴。如今匈奴未灭,兄弟之间不应互相猜忌。汉王愿意开放函谷关,让大楚的使者自由出入关中,考察汉军的备战情况,以示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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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