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右贤王骑在他的青骢马上,环首四顾——马场的粮草堆在燃烧,中军大帐的旗杆被砍断,南城的马厩已经烧成一片火海,上万匹战马受惊四散狂奔,把他的骑兵阵脚冲得七零八落。他的三万骑兵被分割包围成了好几块,各自为战,互相无法支援。东面的营区被灌孟踏平,西面的栅栏被楚军骑兵冲破,南面的粮草在燃烧,北面是结了冰的河,马跑上去会打滑。这座他经营了大半年的云中故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右贤王!”一个浑身是血的千夫长冲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绝望,“北面还可以走!从河面上退!留得青山在——”
右贤王咬碎了后槽牙,嘴里满是血腥味。他拨转马头,带着残存的本部骑兵从北面结了冰的河面上狼狈撤退。冰面被马蹄踏得嘎吱作响,不时有战马滑倒,连人带马摔在冰面上,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跑。右贤王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一退,云中故城就彻底丢了,他要在开春之前重新集结兵力,这个冬天算是白熬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渐歇。云中故城上空的黑烟还在升腾,粮草堆和马厩烧成了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被遗弃的匈奴战马在废墟间茫然地踱步,鼻子里喷着白气,偶尔发出一声长嘶。马场上的积雪被马蹄和血水踩成了泥浆,尸横遍野,有匈奴兵的,也有楚军的。
韩信站在残破的南城墙上,长剑还鞘,看着北面雪原上右贤王远去的残兵。灌孟从城下走上来,脸上被冻裂了好几道口子,战袍上溅满了血,但脚步轻快。“大司马!战果清点完毕——阵斩八千余级,俘获战马上万匹,粮草辎重全烧了。右贤王带残部往北逃了。我方伤亡不到三千,其中阵亡千余。”灌孟的声音里压不住的亢奋,“大司马,要不要追?”
“不追。我们的马跑了两天两夜,追上去也打不了硬仗。右贤王虽然败了,但残部还有近两万骑,逼急了反咬一口,我们得不偿失。让他走——草原会让他知道,没了粮草和战马,这个冬天比楚军的刀更可怕。”韩信转过身,面色如常,看不出打了胜仗的喜悦,也看不出连续作战的疲惫,“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清点缴获,救治伤兵。明天一早,带上所有战马和辎重,撤回雁门。”
“撤?”灌孟一愣,“好不容易打下来,就这么撤了?”
“云中离雁门三百里,中间无险可守。我们如果守在这里,补给线太长,右贤王随时可以绕到后面切断我们的退路。这一仗的目的从来不是占领云中——是打疼他,让他记住一件事。”韩信走下城墙,“大楚的骑兵,也能在冬天深入草原。”
洛阳,十月末。
北境军报从雁门飞马传回,比韩信预计的早了整整三天。传令兵从雁门出发,沿着新修好的驰道一路策马狂奔,每到一个驿站换一匹新马,三天就跑完了平时需要五天半的路程。驰道修得平整宽阔,驿站的马匹膘肥体壮,沿途没有一处延误。这本身就是一个好消息——它意味着大楚的战争机器正在从边境到中枢之间建立起一条高效运转的神经。
军报送到时我正在宣政殿与周殷、钟离眛议事。拆开竹简看完,我沉默了许久。周殷见我面色凝重,还以为是败报,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北境——”我把军报递给他,他看完之后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把军报递给钟离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