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砺住在隔壁病房。林奇推门进去时,他正在和医生争论。
“我真能出院。”
“不能。”
“手上只是裂了几道口子。”
“右腕韧带拉伤。”
“左手还能用。”
“左手有三处缝合。”
“我腿没事。”
“住院不用腿。”
医生低头写记录,头也不抬。
“再问一次,多住一天。”
陈砺立刻闭嘴。林奇靠在门边。
“你也有今天。”
“你怎么出来了?”
“我能走。”
“医生同意?”
“病房之间活动。”
“那你走过来干什么?”
“看你笑话。”
陈砺抬起两只包成粽子的手。
“是不是兄弟?”
“是。”
“给我倒杯水。”
“不是护工。”
“我昨天替你挡了两次铁背獾。”
“水温多少?”
“不烫就行。”
林奇倒了杯水,插上吸管放到他面前。陈砺喝了大半杯,满足地靠回床头。
“丁昊怎么样?”
“轻伤,问完话就回家了。”
“我还以为他会被他叔接走。”
“丁茂来过。”
林奇把保密协议的事讲了一遍。陈砺听完,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两万?”
“嗯。”
“我也有?”
“每名受伤学生都有。”
“发财了。”
“这是赔偿。”
“四舍五入就是发财。”
“你这话说过了。”
“重要的话要多说几次。”
陈砺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
“两万块,能给我爸换一套新的管线检测仪。”
“你的伤还没好。”
“医疗费另外算。”
“剩下的钱也应该先用在你修炼上。”
“我修炼哪用得了两万?”
林奇看着他。
“一疗程初元液两千五。再买几个月训练室时间,定制一面正经的盾。”
“差不多。”
“差得多。”
“我又不一定能进九品。”
陈砺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陈述一台旧机器可能修不好。可林奇听得出来。陈砺从来不是不想成为武者。他只是比林奇更早接受了另一条路。父亲是设备维修工。
他以后也做维修。有力气,有手艺,工资不算太低。至于武考,能参加一次就算试过。
“为什么不能?”林奇问。
“我连元力都没感应到。”
“我三天前也没有。”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砺看了他一眼。
“你能把污染元力当饭吃。”
“纠正一下,元力不是饭,污染杂质也没吃进去。”
“重点是这个?”
“不然呢?”
病房门再次打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方启明和陈砺的父亲陈卫东。陈卫东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工作服袖口还沾着机油。他走到床边,先看了眼儿子的双手。
又看了眼床尾诊断报告。
“疼不疼?”
陈砺摇头。
“不疼。”
陈卫东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
“嗷!”
“不是不疼?”
“手不疼,腿疼!”
“知道疼就行。”
陈卫东眼圈有些红,嘴上却一句软话都没有。
“让你背面盾,你真拿自己当盾?”
“当时没办法。”
“没办法就不会跑?”
“我要跑了,林奇他们怎么办?”
陈卫东抬起的手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再拍下去。
“回家再收拾你。”
女医生等父子两人说完,才把一份检测报告放到床边。
“陈砺。”
“你昨天承受铁背獾两次正面冲撞,按现场数据,第一次冲击约为两千六百公斤,第二次更高。”
“普通未入品者即使有救援盾分担,腕骨和前臂也很难保持完整。”
陈砺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骨头挺硬?”
“不只是硬。”
医生调出一张影像。陈砺的骨骼轮廓外,有一层极淡的白色光膜。
“这是骨膜元力反应。”
“在你没有主动感应元力的情况下,身体受冲击时自行出现。”
方启明接过话。
“初步判断,你拥有承压型体修天赋。”
陈砺愣了。
“什么天赋?”
“骨膜承压。”
“稀有吗?”
“不算特别稀有。”
“值钱吗?”
“……”
方启明沉默两秒。
“你能不能先问问修炼前景?”
“修炼前景能换钱吗?”
“进入体修专项培养,训练、基础补剂和防护装备由学校承担。”
“那就是值钱。”
陈砺眼睛亮了。林奇在旁边笑了出来。陈卫东却盯着那张影像,神色复杂。
“这种天赋,会不会更容易被安排进危险岗位?”
“选择权在学生本人。”
方启明说,“承压型体修不只适合战斗,也适合灾害救援、设备抢修和防护工程。”
“学校推荐培养,不强制职业方向。”
陈卫东这才点了点头。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训练?”
“普通体能一周后。”
“元力感应要等手部伤口和右腕恢复,至少十天。”
“我武考怎么办?”陈砺问。
“地区预选还有六天。”
方启明说,“通过医学评估,可以保留资格。”
“学校会为你申请体修专项测试。力量、承压和救援项目权重提高,但理论与法规仍要达到及格线。”
陈砺脸上的兴奋迅速消失一半。
“理论也要考?”
“武者不是只会挨打。”
“我也会修机器。”
“元兽会给你机器修?”
“说不定呢。”
方启明懒得和他争。
“林奇。”
“到。”
“你的右臂也至少休息五天。”
“明白。”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用左手扶墙练发力。”
林奇默默把左手从墙上收回来。
“只是走累了。”
“你们两个互相**。”
“谁违规,另一个人的训练时间一起扣。”
陈砺立即转头。
“奇哥,五天内不准练拳。”
“你先管好自己。”
“我的专项补助不能被你连累。”
“刚才还说兄弟?”
“钱是钱,兄弟是兄弟。”
“两万赔偿分我一半。”
“那不行。”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下来。方启明看着两个学生,脸上也有一点笑意。事故很严重。调查远没有结束。但至少,五个孩子都活着回来。而陈砺没有再说“我不一定能进入九品”。
下午,学校正式发布通知。因在污染区实训中承担正面防护、保护队友及关键证据,陈砺获得本年度第一个体修专项培养名额。消息下面很快多出几十条同学留言。
祝贺和问伤势的消息挤在一起,还有人给陈砺改了备注:“073大锤”。他咧了咧嘴,锁上屏幕。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在掌心亮了。
“奇哥。”
“干什么?”
“他们说我以后能当救援队武者。”
“嗯。”
“正式救援队,一个月工资多少?”
“看品级,九品基础岗八千左右。”
“我爸不用再进危险区接临时维修了。”
陈卫东站在门口,本来正低头看缴费单,听见这句后半天没动。
“先别替我退休。”他走进来,把单子折进衣兜,“救援队的八千也不是白拿。装备得会查,法规得会背,进去以后身后站着谁,你都得记住。”
陈砺小声嘀咕:“我知道。”
“你连七号安全条例有几条都不知道。”
“今晚开始背。”
陈卫东看了眼儿子缠满纱布的手,嘴唇抿了抿,只把方启明发来的专项课程表转进家庭终端。课程表下面还列着三本教材,他点开价格看了一遍,又默默截了图。陈砺低头看着那双“粽子手”,难得没接话。
“我想试试。”
他说得很慢,像在给一台没修过的机器下结论。铁背獾撞盾时,他只能赌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现在有人告诉他,这身力气可以训练,有装备保护,还能换一份不必让父亲钻危险管道的工作。
林奇把拳头伸了过去。陈砺抬起两只粽子似的手,比画半天,最后用手肘碰了一下。
“怎么碰?”
“意思到了。”
“那不行。”
他抬起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林奇的拳头。
“等手好了,再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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