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站在湖边，把手插在口袋里，感觉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湖面上的波纹还在荡，那只白鹭已经落到对岸的草丛里去了，看不见了。
孙宇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湖面，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秋才把手机拿出来。
两条消息，都是枫施雨发来的。
第一条是：“你那边下雨了吗？”
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我这边下了好大，阳台都进水了。”
温秋打字：“下了。刚停。我在公园。”
枫施雨：“公园？你一个人？”
温秋：“跟小哥和小姐一起。”
枫施雨：“哦。那你们逛吧。”
温秋看着那行字，觉得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但她没有再发过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孙宇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回去吧？长椅还是湿的，没法坐。”
许浅语：“嗯。”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石板路上的积水退了一些，露出青灰色的石面，被雨水冲刷过后显得格外干净。
樟树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温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湖，湖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把天空完整地倒映在里面。
回到许浅语家楼下的时候，孙宇没有上去。
“我回去一趟。”他说，“衣服湿了，回去换一件。晚上再过来。”
许浅语：“晚上还来？”
孙宇：“来啊。反正也没事。”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绕过路面上一个水坑，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温秋和许浅语上了楼。
回到屋里，许浅语泡了一杯茶，端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温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下来。
他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没有完全散开，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有一种柔和的暗。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枫施雨发的那两条消息。
他打字：“你阳台进水严重吗？”
枫施雨过了一会儿才回：“还好，拖了一下就干了。”
温秋：“那就好。”
枫施雨：“你们去公园玩了？”
温秋：“就一个小公园，有个湖。站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枫施雨：“好玩吗？”
温秋：“还行。空气挺好的。”
枫施雨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她窗外的景色——雨后的街道，路面是湿的，倒映着路灯和店铺的灯光。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灯亮着，门口有一个人在收伞。
温秋看着那张照片，认出那是她家楼下的那条街。
他看过很多次那条街的样子——晴天的时候，傍晚的时候，冬天落叶的时候。
但此刻隔着屏幕看，感觉有些不一样，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打字：“你出门了？”
枫施雨：“没有。在窗户边拍的。”
温秋：“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然后枫施雨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秋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过了一会儿才打字：“还没定。可能还要几天。”
枫施雨：“哦。”
温秋：“怎么了？”
枫施雨：“没什么。就是问问。”
温秋看着那三个字，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好追问。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那里。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特有的暖灰色。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分。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孙宇发的：“我出发了，六点到。”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出房间。客厅里，许浅语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到他出来，抬了一下眼皮：“醒了？”
“嗯。”温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小哥说他六点到。”
“他说了。”许浅语翻了一页书，“晚上想吃什么？”
温秋想了想：“随便。”
“那就煮面吧。”许浅语合上书，站起来，“冰箱里还有点排骨汤，昨天剩的。”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排骨汤拿出来倒进锅里，开火加热。
温秋走过去：“我来吧。”
“不用。”许浅语说，“就热个汤，煮个面，没什么技术含量。”
温秋没有坚持，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做。
许浅语做事很利索，热汤、煮水、下面条，每一个步骤都不紧不慢，但衔接得很流畅。
她煮面的时候加了一小勺盐，又滴了几滴香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温秋看着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小姐，你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做饭吗？”
许浅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锅里的面条：“嗯。我爸妈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温秋没有再问了。
面条煮好的时候，门铃响了。许浅语去开门，孙宇站在门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是洗过澡才来的。
“来得正好，面刚煮好。”许浅语说。
孙宇换了拖鞋走进来，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排骨面？”
“嗯。”
“好嘞。”孙宇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在餐桌旁坐下来。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面。排骨汤很浓郁，面条吸饱了汤汁的味道，配上几片青菜和几块排骨，简单但好吃。
孙宇吃得很香，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许浅语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声点？”
孙宇咽下去一口：“吃面不出声那是对面的不尊重。”
许浅语没有再理他。
吃完面，孙宇主动洗了碗。
他洗碗的时候哼着歌，调子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像是随口编的。
许浅语坐在沙发上听着，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哼了？”
孙宇从厨房里探出头：“不好听吗？”
许浅语：“难听。”
孙宇缩回头，继续哼，声音小了一些，但没有停。
温秋坐在餐桌旁，听着他俩拌嘴，没有插话。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和孙宇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忽然觉得这个傍晚过得很安静，也很踏实。
孙宇洗完碗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按了一圈：“今天晚上有什么好看的？”
许浅语：“什么都没有。”
孙宇：“那也得找个东西放着。”
他最后停在一个电影频道上，正在放一部老港片。
画质有些旧，色彩偏暖，对话是粤语的，配着中文字幕。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部老港片，谁也没有再说话。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温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枫施雨发来的消息：“晚上吃什么了？”
他打字：“排骨面。小哥和小姐都在。”
枫施雨：“哦。那你们看吧。”
温秋看着那行字，总觉得她的语气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呢？吃了吗？”
枫施雨：“吃了。我妈做的饭。”
温秋：“好吃吗？”
枫施雨：“还行。”
然后她就没有再发了。温秋看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电影还在放，屏幕上的角色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粤语的台词又快又密。
孙宇看得入神，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有换台。
许浅语靠在沙发另一头，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在打瞌睡。
温秋也看着屏幕，但思绪没有完全跟着剧情走。
他想着枫施雨发的那几条消息，想着她说“没什么”和“还行”时的语气——虽然只是文字，但他总觉得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她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等我回去，给你带那家桂花糕。”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看那部老港片。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枫施雨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