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山河把意向书往桌上一放,手指点在那枚红印上。
“胡站长,县里这个印,能不能算数?”
胡二愣子低头瞥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意向书嘛,只是意向,没有水产站复核,没有捕捞许可证,没有水面使用手续,就不算完整。”
“那您给复核?”
“材料不全。”
“缺啥?”
胡二愣子把烟灰弹在地上,棉皮鞋尖还往灰上碾了碾。
“缺可行性报告,缺冬捕安全方案,缺集体同意证明,缺水产站技术审核。”
他说到这儿,拿牙签点了点桌面,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最要紧,缺组织领导。”
组织领导。
这四个字一出来,陆山河差点乐出声。
说白了,就是缺胡二愣子往里插一条腿。
赵光腚更是把下巴扬得老高。
“听见没,缺组织领导,你一个泥腿子,还想自己领着人发财,做梦呢。”
陆山河把意向书收回来,沿着旧折痕叠好,重新揣进怀里。
他脸上还挂着笑,手却在棉袄兜里攥了攥那张纸。
“胡站长,今天您把话说明白了,我就有数了,手续该补补,规矩该走走,您放心,我陆山河不是那种给**添乱的人。”
胡二愣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这种识相的。
年轻人再横,碰上公章,也得低头。
“有这个态度就好,回去等消息吧。”
陆山河扶着桌沿站起来,问道:“等多久?”
胡二愣子把茶杯盖上,语气拖得跟冻住的麻绳一样长。
“这个不好说,十天半个月,个把月,也有可能,年底忙,各单位都要研究。”
屋里人都听明白了。
等着吧。
等到冰化了,等到鱼散了,等到陆山河前期准备全打水漂。
陆山河拿起靠墙的拐棍,冲胡二愣子点了点头。
“那我先不打扰胡站长办公。”
疤六憋得脸通红,被陆山河拽着出了队部。
刚一出门,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一扑,疤六再也憋不住,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这不就是明抢吗?”
疤六咬着后槽牙问道:“山河,咱还干不干?”
陆山河抬头看了一眼队部窗户,胡二愣子那张肥脸正贴在玻璃后头,赵光腚站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乱挤。
陆山河把拐棍往雪地里一扎,嘴里呵出的白气很快被北风扯散。
“干。”
他把怀里的意向书拍了拍,转身往自家院子方向走。
“胡二愣子想要好处,老子给他备个大的,让他吃进去,再连茶杯一块吐出来。”
疤六听见“大”的两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咋整?晚上套麻袋?我跟你说,胡二愣子那身肥膘,揍起来指定带劲。”
陆山河瞥了他一眼。
“你脑瓜子里除了套麻袋,还有没有点别的活儿?”
“那咋办?请他吃饭?我怕看见他那张脸,饭都白瞎了。”
“吃饭都轮不到他。”
陆山河拄着棍子往家走。
雪地嘎吱嘎吱响。
他走得不快,心里却已经把路数排开了。
胡二愣子卡的是镇水产站的章。
可真正能压住镇水产站的,是公社管生产的刘秘书。
这个人,陆山河前世见过。
那时候陆山河窝囊,连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刘秘书却在靠山屯开过几次会。
人瘦,爱端着,喝茶必拿搪瓷缸,讲话喜欢先说**,再说困难,最后来一句研究研究。
可这人有个毛病。
好写字。
还好装雅。
别人送他猪肉、鸡蛋、野鸡,他面上嫌俗,背后让家里收下。
唯独北大仓和老字画,他是真爱。
陆山河前世在镇上废品站翻破烂时,见过一幅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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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