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拉练结束那日的分开仿佛还在昨日,转眼走过漫漫冬日,旧年落幕,枝头已隐隐透出春意。
春雨洗过的山林,漫山遍野都漾着新绿,风掠过树梢时,卷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军营的春季拉练号角,比往年吹得更响——三个月的野外驻训,从山地渗透到敌后生存,从战术协同到应急救援,每一项科目都淬着**的铁血与荣光。
江璟野的队伍,已经在这片山林里扎营一个月了。
天刚蒙蒙亮,嘹亮的军号就刺破了晨雾。江璟野穿着迷彩作训服,站在队伍最前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今天,二十公里山地越野,目标点——鹰嘴崖!”他的声音裹着风,依旧是不容置疑的果断,“记住,这不是演习,是实战模拟!掉队者,加练!”
“是!”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林间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晨光里,迷彩的身影穿梭在密林间,踩过湿漉漉的落叶,踏过潺潺的溪流。
王浩和陈默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却依旧咬着牙跟上。“队长,”王浩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调侃,“这春季拉练比秋季还狠,再这么跑下去,我怕是要瘦成竹竿了!”
江璟野头也不回,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瘦了正好,负重能轻两斤。”
陈默在一旁憋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空,被江璟野伸手扶住。“小心点,”江璟野的声音沉了沉,“山里的路,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个月的训练,让这群汉子的皮肤都晒黑了一圈,迷彩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眼神却越来越亮。他们在山林里搭起帐篷,在溪边埋锅造饭,在夜色里进行潜伏训练,每一个夜晚,都枕着枪枝入眠,每一个清晨,都迎着朝阳出发。
拉练的日子很苦,却也滚烫——战术演练时的硝烟味,越野冲刺时的嘶吼声,篝火旁分享压缩饼干的笑声,都是刻在骨血里的珍贵。
军医院里院长的通知下来那天,整个医院都炸开了锅——军医也要参加春季拉练,而且驻训地,就在江璟野他们队伍的隔壁山林。
“也就是说,我们白天练救人,晚上和那群特种兵当邻居?”林晓晓捏着通知,一脸哭笑不得,“院长这是想让我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时悦也觉得新奇,却更多的是期待。她看着通知上的驻训科目——战地急救、野外清创、地形识别、伤员转运……每一项都和她的专业息息相关。唯一让她头疼的,是那项和特种兵们一起进行的越野。
“别的都还好,跑五公里真的要了我的命!”一个年轻的女军医哀嚎,“那些特种兵跑五公里跟玩似的,我们哪能比啊!”
这话戳中了所有女军医的心声,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拉练刚启动不久,江璟野就听说总医院的军医们也来参加春季拉练了。说是拉练,其实更像是实战演练——军医们要在野外搭建临时医疗点,模拟战场急救,和他们这些特种兵的训练内容截然不同,场地也隔了两座小山丘。
驻训营地的划分,很有意思。
女军医们的帐篷,搭在山脚下的平地上,四周种着刚冒芽的灌木,算是这片山林里最“温柔”的角落。而江璟野他们特种兵的帐篷,则扎在靠外的山林边缘,紧挨着训练场,风吹过帐篷的帆布,都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饭点是最热闹的时候。
食堂的临时大棚里,两张长桌并排摆着。一边是穿着迷彩作训服的特种兵,个个狼吞虎咽,聊着训练场上的趣事;另一边是穿着迷彩服左臂常贴红十字的女军医,吐槽着跑五公里的痛苦。
时悦第一次走进大棚时,一眼就看见了江璟野。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手里端着一碗糙米饭,正听着王浩眉飞色舞地讲着上午的越野训练。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料布,落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侧脸,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璟野的动作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时悦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端着餐盘走到女军医的那一桌。
“看见没?江队长看你了!”林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
时悦的脸颊微红,扒了一口饭,佯怒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而另一边,王浩也撞了撞江璟野的胳膊,挤眉弄眼:“队长,时医生来了!你看你看!”
江璟野朝时悦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和女军医们说着什么,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了一层金边,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白天的训练,截然不同。
江璟野的队伍,练的是山地突击……野外生存。枪声在山林里回荡,迷彩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却没人喊一声累。
而时悦她们,练的是战地急救、伤员转运、地形识别。她们背着急救包,在山林里穿梭,学习如何在炮火声中快速清创,如何在复杂地形下转运伤员,如何识别草药,如何应对突发的疫情。偶尔遇到江璟野的队伍训练,她们会站在一旁,看着那群汉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忍不住惊叹。
时悦看着江璟野的身影,他正指挥着队员们进行战术演练,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
最让女军医们头疼的,是每天傍晚的五公里越野。
这是唯一一项和特种兵们一起进行的科目。
每次哨声响起,特种兵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去,而女军医们,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喘,心里叫苦不迭。
这天傍晚,哨声又响了。
特种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时悦咬着牙,跟在队伍中间。跑了两公里,她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腿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身边跑过。
是江璟野。
他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跑着,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时医生,跟不上?”
时悦喘着气,摇了摇头:“能……能跟上。”
江璟野看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调整呼吸,步伐放慢点,别逞强。”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淌进时悦的心里。她点了点头,按照他说的,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脚步果然轻快了些。
前面是奔跑的队伍,后面是连绵的青山,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也带着彼此的呼吸声。
时悦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璟野,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格外好看,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依旧挺拔。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而江璟野,也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军医。她咬着嘴唇,眉头微微蹙着,却依旧倔强地往前跑着,像一株迎着风生长的小草。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泼洒在连绵的山林间。营地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晚风里明灭闪烁。刚入夜,紧急集合的哨声就尖锐地划破了寂静——夜间伤员转运演练,这是本次春训里,特种兵与军医协同的关键科目,要求在无照明、无通讯的条件下,将“重伤员”从模拟战场的山谷,转运至三公里外的急救点。
帐篷里的灯骤然亮起,时悦几乎是瞬间弹起身,抓起急救包就往外冲。林晓晓跟在她身后,一边系着迷彩服的扣子,一边压低声音嘟囔:“这大半夜的,真是不让人安生。”
女军医们迅速集结,院长站在队伍前头,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严肃:“记住,你们是战地医生,战场从不会挑时间!今晚的演练,没有剧本,没有提示,一切按实战标准来!”
特种兵营地里,迷彩的身影穿梭如织,江璟野站在队伍最前头,正拿着地图,和几个队员低声说着什么。
很快,协同指令传来——每组特种兵搭配两名军医,江璟野带领的组,正好和时悦、林晓晓分到了一组。
“时医生,林医生。”江璟野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这次转运的‘重伤员’是陈默,模拟股骨骨折合并腹腔出血,情况危急。我们需要穿过荆棘坡和乱石滩,全程不能用手电筒,只能靠夜视仪。”
他说着,递过来两个夜视仪,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荆棘坡的路不好走,小心脚下。”
时悦接**视仪,她点了点头:“放心,急救措施我们已经准备好,只要能顺利抵达急救点,‘伤员’就没问题。
江璟野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出发。
夜视仪里的世界是暗绿色的,荆棘坡上的枯枝败叶,在视野里化作模糊的影子,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时悦背着急救包,紧紧跟在江璟野身后,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她的裤脚很快就被荆棘划破了口子,小腿上传来一阵刺痛。
“小心。”一只大手突然伸到她面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时悦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夜视仪的镜片后,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偏了。”
“谢谢。”时悦的声音细若蚊呐。
江璟野没说话,只是松开手,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队伍前头,王浩正和陈默低声打趣,陈默趴在简易担架上,哼哼唧唧地装疼:“王浩你轻点!我这可是‘重伤’,再晃我就要‘大出血’了!”
王浩嗤笑一声:“就你这演技,还得练!”
时悦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紧张的演练氛围,竟莫名地松快了些。
穿过荆棘坡,就是乱石滩。这里的石头常年被溪水冲刷,湿滑无比,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江璟野和队员们抬着担架,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时悦紧跟在旁边,目光紧紧盯着担架上的陈默,时不时伸手检查一下固定骨折处的夹板:“夹板没松,腹腔压迫绷带也还好,坚持住。”
陈默龇牙咧嘴地应着:“时医生你在,我肯定能坚持!”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王浩脚下一滑,担架猛地倾斜,陈默的身体晃了一下,模拟腹腔出血的绷带,瞬间被“血”浸透了大半。
“不好!”林晓晓低呼一声。
时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打开急救包。夜色里,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指尖精准地找到出血点,迅速更换压迫绷带,又从急救包里拿出模拟止血剂,熟练地注**陈默的胳膊。
“好了。”时悦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压迫止血成功,继续赶路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江璟野回过神,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辛苦了。”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江璟野让队员们轮流替换,自己则留在担架旁,和时悦一起垫后。
夜色渐深,风里带着山林的寒气。时悦的腿已经开始发酸,却依旧咬着牙跟上。江璟野看在眼里,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迷彩外套,递到她面前:“穿上,山里晚上冷。”
时悦愣了愣,看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里暖暖的:“那你怎么办?”
“我火力旺,不冷。”江璟野的语气不容拒绝。
时悦拗不过他,只好接过外套穿上。衣服很大,裹在她身上,像个小包袱,却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是属于江璟野的味道。她的脸颊更烫了,却忍不住,偷偷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当他们终于抵达急救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院长看着顺利转运过来的“伤员”,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的配合,堪称完美!”
队员们欢呼起来,陈默从担架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我说吧,有我和时医生在,肯定没问题!”
时悦笑着捶了他一下,转身看向江璟野。晨曦里,他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却依旧英气逼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愣,随即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嘴角。
风从山林里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也带着彼此心里,那一点点悄然滋生的甜。
晨曦彻底撕开了夜的帷幕,金色的光缕淌过山林的褶皱,将营地的帐篷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色泽。紧急演练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新一天的训练哨声就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特种兵的训练场地在营地东侧的开阔地,铁丝网、障碍墙、模拟靶场依次排开,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江璟野站在队伍最前头,迷彩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训练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的伤员转运演练,你们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队员们垂着头,没人敢应声。王浩缩了缩脖子,偷偷瞥了眼江璟野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着队长这是又要加码了。果不其然,江璟野随手抄起一旁的负重背心,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人加二十公斤负重,五公里越野,现在——出发!”
“是!”震天的吼声里,队员们抓起负重背心麻利地套上,转身冲进了晨光里。江璟野跟在队伍最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西侧的军医训练区。
那里,时悦正带着几个实习军医练习战地包扎。她脱掉了昨晚那件宽大的迷彩外套,穿着一身挺括的迷彩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她手里拿着模拟的纱布,指尖翻飞,动作快而精准,嘴里还在耐心地讲解着:“战地包扎讲究快、准、稳,尤其是在有敌情的情况下,你们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止血包扎,记住了吗?”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认真的模样竟比晨光还要晃眼。江璟野的脚步顿了顿,直到身后的队员喊了声“队长,走啊”,他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只是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上午的训练转瞬即逝,正午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营地的广播里响起了午餐的号声。特种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食堂走,一个个汗流浃背,军装都湿透了,唯有江璟野依旧身姿挺拔,只是额角的汗渍更明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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