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坊戏楼的牌匾挂得歪。
灯笼倒是新的。
橘红色的光，照得整条街，都暧昧起来。
陆长空到得早。
在门口站了一刻钟。
手里攥着那张双人票，来回翻了四遍。
陆长空心想：上品座席的票价，我刚才问过黄牛党。
一张三百灵石。
两张就是六百。
钱是她花的。
服务却得我来提供。
所以今晚的核心KPI，是输出情绪价值。
客户体验，必须拉满。
他还特意洗了两遍脸。
杂役服也换了。
换成那件，唯一没补丁的灰袍。
袖口的线头，被他咬断了三根。
(눈益눈)
白光落在街尾。
沈清秋今晚，没穿日常素白道袍。
她换了月蓝色衣裳。
腰间系着银白丝绦。
头发散了一半，垂在肩后。
周围路人的脖子，齐刷刷转了过去。
陆长空的商业微笑挂上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打分。
陆长空心想：好家伙。
这是特意打扮过了吧。
沈清秋，你平时冷得跟冰柜似的。
今天居然肯换衣服出门。
行。
客户重视这次约会。
我也得加倍卖力。
他小跑两步迎上去。
微微弯腰。
“尊上今日，格外好看。”
“弟子方才，差点没认出来。”
沈清秋脚步没停。
从他身边走过时，声音很轻。
“走吧。”
就两个字。
但耳尖有一点粉。
(⁄•⁄ω⁄•⁄)
进了戏楼。
上品座席在二层包厢。
视野开阔。
茶点齐全。
陆长空手脚麻利。
先把茶壶温上。
点心碟子挪到，沈清秋顺手的位置。
椅背上的靠垫，也被他拍松。
沈清秋坐下。
看着他忙前忙后。
嘴角有一点弧度。
沈清秋心想：他做这些事，特别自然。
这不像刻意讨好。
这是习惯照顾我了。
陆长空心想：至尊档年卡客户，附赠服务里没写陪看戏。
但人都带我来了。
这就算加班。
下个月账单，必须安排上。
茶水费另计。
台下锣鼓响了。
大幕拉开。
一个青衣身影，从帘后踏出来。
水袖一甩，满堂叫好。
陆长空原本只打算，看两眼应付。
然后把注意力，全放在沈清秋身上。
可那个青衣花旦一开嗓。
他的视线就钉住了。
唱功当然好。
但更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台上那姑娘，扮的是虞姬。
妆面浓烈。
眉眼间柔情万种。
每一个身段，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可她的眼珠子，在转。
那不属于戏里。
更像在扫台下观众。
一排一排地扫。
陆长空心想：这位唱戏的时候，居然还有余裕。
还能观察观众席反应。
要么这戏演了一万遍。
已经练进骨头里了。
要么她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戏上。
(ಡ_ಡ)
正琢磨着。
眼前弹出一道光屏。
只有他能看见。
叮，系统检测到潜在高价值客户
姓名：池越衫
身份：南坊池家戏曲世家独女，筑基中期，擅长音律攻心术
核心标签：控制欲极强，习惯操控他人情绪，内核严重缺乏真实反馈
开发建议：此客户消费能力很高，攻略难度为S级，建议谨慎接触
备注：小心她的眼睛，她在拆解你
陆长空后脊梁凉了一截。
陆长空心想：S级难度。
系统你认真的吗。
我现在手头上，沈清秋一个年卡。
夏夜霜一个至尊卡。
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再来一个S级。
我迟早猝死在工位上。
但是。
高价值三个字，在面板上闪了两下。
陆长空心想：高价值啊。
戏曲世家独女啊。
南坊池家啊。
那可是跟内门长老，都有来往的豪门。
这油水。
(ꉺ０ꉺ)
不行。
冷静。
贪多嚼不烂。
先观察。
他把视线，从台上收回来。
转头看沈清秋。
沈清秋正看着台上。
侧脸被戏台暖光映着。
轮廓柔和。
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
偏过头来。
“好看吗。”
陆长空条件反射，启动话术库。
“好看。”
“但弟子看了一圈。”
“还是尊上的侧颜，比台上花旦美一百倍。”
沈清秋没接话。
垂下眼，喝了口茶。
但她端茶的手，换了个姿势。
杯沿刚好挡住，下半张脸。
沈清秋心想：他一直在看我。
戏都不看。
眼里只有我。
陆长空心想：刚才那三秒，我确实在看池越衫。
还好我转头快。
不然沈清秋以为，我盯着别的女人看。
我这年卡，当场作废。
(ᗒᗨᗕ)
台上虞姬唱到拔剑那段。
池越衫水袖一旋。
剑尖停在喉前三寸。
整个人定在台中。
满堂寂静。
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越过剑尖。
直直落向二楼包厢。
落在陆长空脸上。
只一瞬。
然后剑落。
虞姬倒下。
大幕合拢。
全场掌声如雷。
陆长空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陆长空心想：她看我了。
刚才绝对不是扫全场。
这是定点打击。
这姑娘在舞台**，还能分神锁定观众。
这个观察力和控场能力。
放到我这行来。
那就是天赋型选手。
同行。
不对。
潜在客户。
更不对。
潜在的麻烦。
“怎么了。”
沈清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
“没。”
“弟子在想，这出戏的结局太惨了。”
“虞姬不该死的。”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
“虞姬的死，是她自己选的。”
“弟子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长空笑了笑。
把茶壶里续上热水。
又推过去。
“尊上再喝点。”
“夜里凉。”
沈清秋接过茶盏。
指尖碰到他递来的温度。
停了一息。
沈清秋心想：他怕我冷。
陆长空心想：她喝了三杯了。
茶叶快不够了。
这壶茶钱算谁的。
算了。
下次账单注明。
陪同社交场景茶歇费用。
散场了。
人群从一楼涌出来。
嘈杂声顺着楼梯，往上飘。
陆长空搀着沈清秋下楼。
没真搀。
手虚虚护在她肘后。
做个样子。
余光扫到**方向。
帘子被掀开了。
池越衫卸了一半妆。
从里面走出来。
戏妆褪去后。
她少了几分凌厉。
多了几分清淡。
逢人便点头。
笑容挂得很妥帖。
但陆长空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跟每个人打招呼时。
笑容弧度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陆长空心想：这笑是练出来的。
跟我一样。
(눈_눈)
池越衫穿过人群。
像是不经意般，朝二楼抬了下头。
四目相对。
她对着陆长空笑了一下。
这回跟给别人的不一样。
嘴角弧度，大了半分。
眼尾微弯。
意思很明显。
我认得你。
然后她转身。
被一群恭维的人簇拥着。
往**深处走去。
陆长空收回视线。
沈清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带着夜风的凉。
“认识？”
“不认识。”
陆长空跟上她的步伐。
语气轻松。
“弟子就是觉得，这位花旦唱得好。”
“所以多看了一眼。”
沈清秋没回头。
“一眼就够了。”
陆长空心想：又来了又来了。
独占欲警报，再次拉响。
小本上那条备注，果然是金科玉律。
在她面前看别的女人，超过两秒就是踩线。
“弟子以后，只看尊上一个人。”
沈清秋的脚步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说话。
但背影的肩线，松下来了一点。
(ᵕ꒳ᵕ)
回到杂役房时。
已经亥时了。
陆长空把门闩插好。
靠在床板上。
掏出小本本。
翻到空白页。
炭笔飞快地写。
新增**发客户：池越衫。
S级难度。
戏曲世家独女。
操控型人格。
笑容标准化程度很高。
疑似同行。
也可能是半个同行。
初步判断：此人习惯站在舞台中央。
也习惯掌控全局。
系统标注她缺乏真实反馈。
这说明她周围的人，多半都被她牵着走。
没人能给她意料之外的东西。
突破口：给她失控感。
让她看不透我。
风险评估：很高。
此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密。
接触需要绝对信息优势。
开发时间线：暂缓。
先等碧落峰年卡，和夏夜霜至尊卡稳定。
再考虑动手。
笔尖停了两秒。
他又加了最后一行。
但她先看的我。
这买卖，搞不好是她要来找我。
合上本子。
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夜风灌进来。
带着南坊药材铺子那条街的苦涩药味。
陆长空闭眼之前。
最后一个念头是。
今天没来得及去看，那个蹲在墙根咳嗽的冰系女修。
明天吧。
先把沈清秋明天申时，碧落峰的活儿对付过去。
他翻了个身。
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五秒后睡着了。
门外的月光底下。
一只纸鸢无声落在窗台上。
翅膀上画着，池家的戏曲脸谱纹。
没人看见它来。
也没人看见它走。
(ᴗ˳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