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临渊抬枪。
另一个沈砚没有躲。
“十二点前你不会开枪。”
“有人这么预言过。”
“不是预言。”
男人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有一道贯穿伤，边缘布满灰白色结晶。
“这是你开的。”
顾临渊扣动扳机。
枪没有响。
弹匣、枪机和撞针全部正常，**底火却在击发前变成了一块生锈金属。
“城市会阻止没有发生过的事。”男人说，“在今天的原始记录里，你没有开枪。”
“你叫什么？”沈砚问。
“沈砚。”
“编号。”
“4071-蓝，第一次接口候选人。”
“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对外部世界而言，二十七年后。对我而言，已经过去六十三年。”
男人走向黑板。
程雪岚留下的日期正在消失。
“未来的人类收到文明**通知后，做出了与你们相似的选择。调查4070，扩展主体边界，试图通过保存证明自己值得延续。”
“结果失败了？”
“总分九百一十七。”
“这么高还失败？”周放问。
“因为评分从来不是最终决定。”
男人写下一个比例。
百分之三十七。
“公开评分只占最终裁决的百分之三十七。剩余部分是什么，我到最后也不知道。”
海生盯着他。
“然后你们把备份送回过去？”
“不是我们送的。”
“是谁？”
“保存者。”
男人说出这三个字时，整间教室轻微震动。
白色天空中出现一条细黑裂缝。
“它把失败文明的备份送到文明自己的过去，让过去的人类提前准备。无城是第一次复现。这里保留了未来的一千两百万人，也保留了第一次**的部分技术和记忆。”
“这不是帮助吗？”叶栖问。
“我们也这样认为。”
男人笑了一下。
“所以一九五〇年的人类开始研究它。他们用未来知识避免战争、修正疾病、提前发展能源技术。每一次修改都会产生新的历史。无城则保存未被选中的那条。”
“现在的世界被修改过多少次？”沈砚问。
“十六次。”
“谁决定修改？”
“最初是九个人。后来是一个委员会。最后，是一套模型。”
“为什么删除城市？”
“因为无城开始增长。”
男人指向窗外。
街上的行人仍在循环。
“每当现实***过未来信息避免一次灾难，那场灾难里本该出生、死亡、相遇、分离的人生都会进入这里。被改变的历史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无城的新街区。”
“一千二百万人都是被现实抛弃的可能性？”
“是活过的人。”
“他们活在哪？”顾临渊问。
“这是一个位置问题，还是资格问题？”
“物理问题。”
“那我回答不了。”
男人看向沈砚。
“无城不是模拟。至少城里的人痛苦时，痛苦是真的。第一次**要求我们把它纳入文明边界，可现实无法同时容纳两套互相冲突的历史。”
“所以你删除了它。”
“我切断了它与现实的因果联系。”
“城里的人同意吗？”
男人沉默。
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顾临渊问：“你来找他做什么？”
“让他完成同一件事。”
“第二项任务明明要求找回城市。”
“找回不是带回。”
男人走到沈砚面前。
“系统要确认我们是否还会作出相同选择。零点之后，无城的因果结构将覆盖现实。两套历史只能保留一套。”
“为什么？”
“因为城市被找到了。”
“还有别的办法。”
“我也说过这句话。”
男人的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怜悯。
“我找了六十三年。”
“你最后选择了现实。”
“现实里有八十亿人。”
“这里有一千二百万。”
“所以你明白了。”
沈砚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
“我明白你为什么失败。”
男人的眼神第一次发生变化。
“为什么？”
“你把人数当成了答案。”
钟楼敲响第十声。
整座城市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许澄抓住沈砚的手腕。
“别跟他说了。”
“为什么？”
“他每一天都会来。”
女孩的手冷得不像活人。
“每一次，他都能说服一个沈砚。”
黑暗尽头亮起无数双眼睛。
那些被带到第十三站、仍然记得昨天的人，从一扇扇门后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看另一个沈砚。
全都看着顾临渊。
其中一个八岁女孩走到他面前。
“爸爸。”
顾临渊没有动。
女孩的脸与顾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