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火车“哐当”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终点站。
顾松年拎着行李站起来,跟着人群往车门那边挤。
车厢里乱哄哄的,
有人在喊“到了到了”,有人还在打瞌睡被同伴推醒。
李长河坐在远处,
他看见顾松年起身,也跟着站起来,但没敢凑过来,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顾松年下了车,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青山县站小得很,就两条铁轨,一个破旧的站台,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接站的人。
远处是连绵的山,灰蒙蒙的,看着就荒凉。
“都往这边走!”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站在站台上喊:“知青办的同志在那边等你们!”
一群知青七嘴八舌地跟着走。
顾松年走在队伍中间,左右看了看。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破,站台外面就是土路,路边停着几辆牛车,几头牛在路边啃草。
李长河跟在后面,时不时瞟顾松年一眼,但又不敢靠太近。
一群人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县知青办。
一间破旧的平房,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青山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
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坐在那儿,桌上堆着一摞表格。
带队的男人喊了一声:“都排好队,一个个登记!”
知青们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排。
顾松年排在中间,轮到他的时候,他递上介绍信和户口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接过材料,看了看,抬头问他:“顾松年?”
“是。”
“分到青山大队,刘德厚刘**那儿。”
中年妇女在一张表格上盖了章,递给他一张纸条:“拿好,到村里交给刘**。”
顾松年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办完手续,一群知青又被带到知青办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牛车,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坐在车把上,嘴里叼着根旱烟杆,脸上全是褶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
带队男人指了指老汉:“这是青山大队的牛车,你们把行李放上去,跟着老赵头走回去。”
知青们一听,都愣住了。
“走回去?”一个胖乎乎的男知青第一个叫起来:“多远啊?”
老汉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也不远,就二十来里的路。”
“二十里?”胖知青脸都绿了:“让我们走二十里路?”
另一个女知青也急了:“我穿着皮鞋呢,这怎么走?”
老汉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没说话,拍了拍车把:“行李放上来,赶紧的。”
几个知青不情不愿地把行李扔到牛车上。
顾松年也把行李放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一旁等着。
老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出发了。”老汉一抖缰绳,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知青们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县城。
刚开始还好,路还算平。
走了不到一里地,路就变了。
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有的地方还有水坑,一脚踩下去,泥巴糊一鞋。
“这什么路啊!”胖知青第一个抱怨:“这么难走!”
“我的脚都起泡了。”一个瘦高个女知青也嚷嚷。
“还有多远啊?”
“能不能歇会儿?”
队伍里一片怨声载道。
老汉坐在牛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顾松年走在队伍中间,一句话没说,步子稳得很。
他前世在乡下干了好几年,这种山路走惯了,根本不觉得累。
而且灵泉淬体后,他体力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截,走这点路跟散步似的。
老汉又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小伙子,你倒是走得挺稳的。”老汉开口了。
顾松年笑了笑:“还行。”
“你倒是实在。”老汉摇摇头,朝身后那群知青努了努嘴:“你看看他们,一个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
顾松年没接话。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路更难走了。
全是上坡下坡的土路,两边是荒山野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几个女知青已经走不动了,弯着腰喘粗气。
胖知青蹲在路边,满头大汗。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胖知青喊:“歇会儿吧!”
“不能歇。”老汉回过头:“必须得在天黑之前回到村里,不然要是遇到熊**,你们明早都得变成屎了。”
“那也得让人喘口气啊!”
老汉没理他,继续赶车。
胖知青只能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走。
李长河走在队伍最后面,也累得够呛,但看见顾松年走得轻松,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累?”李长河嘀咕了一句。
顾松年听见了,没理他。
又走了快两个小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红霞。
老汉指了指前方:“快到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知青们抬头一看,一个土坡横在前面,不高,但看着就让人腿软。
“还要爬坡?”一个女知青都快哭了。
“不爬坡怎么进村?”老汉眼睛一瞪:“就你们话多,山里就是这样,不想来就滚回城里去。”
一群人咬着牙往上爬。
顾松年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稳,连喘都没喘。
老汉坐在牛车上,看着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伙子,倒是个实在人。”
牛车终于在一排土坯房前停下了。
知青们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有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顾松年从牛车上拿下行李,站在那儿,打量了一下四周。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土坯房,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远处是连绵的山,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消逝。
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汉从村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眼神很锐利,扫了一圈这群知青。
“都到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赶车老汉从车上跳下来:“支书,人给你带到了。”
“辛苦了。”老赵头点了点头,又看向知青们:“我是青山大队的村支书,叫我老赵头就行。”
知青们赶紧站起来,有人喊“赵**好”,有人喊“老赵同志好”。
老赵头没理这些客套话,挨个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面色如常的顾松年身上,多看了两眼。
“你叫什么?”
“顾松年。”
老赵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对赶车老汉说:“老刘,你帮我把行李搬下来。”
几个知青赶紧帮忙搬行李。
老赵头指了指东边两间土房:“男知青住东头那两间,女知青住西头那两间。”
知青们赶紧拎着行李往那边走。
顾松年跟着人群走进东头那间土房。
房子不大,里面是个大通铺,墙上糊着旧报纸,地上是泥土夯实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光线很暗。
“就这条件?”胖知青第一个抱怨:“这怎么住人啊?”
“比起去**牧场放牧,这算好的了。”有人接了一句。
“得了吧,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
顾松年没说话,走到最里面那张床铺前,把行李放下。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土墙斑驳,窗户上的报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呜咽作响。
头顶是木梁,上面挂着一盏煤油灯。
李长河也进来了,看见顾松年占了最里面的位置,心里有点不爽,但也没敢说什么。
只能走到靠门那张床铺前,把行李扔上去。
“靠门,风大,冷死了。”李长河嘀咕了一句。
顾松年没理他,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老赵头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你们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到村委会集合,分派活计。”
说完,他转身走了。
顾松年坐在床铺上,看着这间破旧的土房,心情很是复杂。
前世,他在这儿吃了八年苦。
今生,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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