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沈府,天色已经擦黑。
府门前的灯笼亮起,照着我身后的车队长龙,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父亲沈从安,当朝太傅,早已等在门口。
他没有问我婚礼上的闹剧,也没有问我为何带着嫁妆回来。
他只看着我,眼神里是心疼,也是欣慰。
“回来就好。”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我鼻子一酸,但还是忍住了。
“父亲,女儿不孝,给沈家蒙羞了。”
父亲摇摇头,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沈从安的女儿,行事自有章法,何来蒙羞一说?”
“进去吧,***熬了燕窝粥,给你压惊。”
回到我从小居住的“知微居”,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
春禾和几个丫鬟忙着安顿,王嬷嬷则去指挥下人将嫁妆妥善入库。
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却没有半分宁静。
我知道,萧远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管家匆匆来报,我们家在城外的几家绸缎庄,被京营的人查封了。
理由是“涉嫌偷漏税款,资助敌国”。
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京营的指挥使,是萧远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
我们家运往江南的商船,在通州被水师扣下,说是船上藏有违禁的私盐。
水师提督,是萧远军中最好的兄弟。
一天之内,沈家最重要的两条财路,被齐齐斩断。
父亲在朝堂之上,也被萧远一派的武将官员处处针对。
他们参奏父亲“教女无方,以致嫡女骄横,扰乱将军婚礼,有失官体”。
虽然被御史台的同僚们驳了回去,但风言风语,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的风向,也开始悄然转变。
有人说我沈知微恃才傲物,不敬夫婿,为了一点小事就大闹将军府,让镇守边疆的功臣寒心。
有人说沈家仗势欺人,看不起萧将军的寒门出身。
还有人说,沈月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本就是做将军夫人的不二人选。
黑的,正在被说成白的。
我坐在府中,听着外面传回来的各种消息,心中一片冰冷。
萧远,他果然够狠。
他不动我,也不动我父亲,却从我们的根基下手,要一点点瓦解我们。
他要让沈家成为孤岛,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下午时分,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来了。
沈月茹。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坐着将军府华丽的马车,由萧远的副将李闯亲自护送来的。
她穿着一身名贵的云锦长裙,头上插着金步摇,打扮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一进门,就跪在了我父亲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大伯,月茹对不起您,对不起沈家!”
“月茹求您,去跟将军服个软吧!再这样下去,沈家就毁了!”
“姐姐她太任性了,她不知道将军在北疆有多辛苦,不知道将军的权势有多大!”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瞥我,眼神里满是得意和炫耀。
父亲看着她,脸色平静,一言不发。
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毁了沈家的,是你。”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冒名顶替,行欺君之事,败我沈家门风。如今还有脸回来,在这里摇唇鼓舌?”
沈月茹被我的眼神看得一缩,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她知道,现在她有萧远撑腰。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哭得更伤心了,“我也是为了沈家好啊!”
“将军他……他真的很生气。他说,如果你再不回去给他磕头认错,他就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就要让沈家,在京城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还说……”沈月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他已经向陛下请旨,要将我扶为正妻。等圣旨一下,姐姐你……就算想做妾,恐怕都没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