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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迟疑道:“姑娘,这铜钱不是王爷兄长留给他的吗?”

“正因如此,才该还他。”

“可他已经送给您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

院中落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细白的雪覆住屋檐,像极了萧执第一次走进听雪楼的那个夜晚。

“他把它交给闻烛。”

“可闻烛已经不在了。”

青黛抱着木盒出去。

片刻后,她又折返回来。

“王爷不肯收。”

“他说,扔了也好,烧了也罢,都随您处置。”

我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清晨,马车驶出京城。

我没有带那枚铜钱,它被我放在听雪楼的旧房间里,连同银狐面具,一起锁进了最深处的柜子。

有些东西,尘封起来,便已是结局。

马车行到渡口时,我看见了萧执。

他一身黑衣,站在岸边。

寒风吹得他脸色发白。

我掀开车帘看着他。

“王爷来做什么?”

“送你。”

“不必。”

萧执喉结动了动。

“只送到这里。”

我正要放下车帘,他忽然问:“你何时回来?”

“未定。”

“三个月?”

“还是半年?”

我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知微,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渡口人声嘈杂。

船工在催促客人登船,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

萧执却固执地看着我,像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

我轻声说:“京城不是我的家。”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靖王府我可以重新……”

我直接打断他。

“我说的不是靖王府。”

“有你的地方,都不是我的家。”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扶住边栏才勉强站定。

我放下车帘,马车重新向前。

直到登上船,我才回头看了一眼。

萧执仍站在渡口,雪落了他满身。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看着我。

可船已经动了。

水面被船身破开,京城一点点退远。

我也没有再回头。

到江南后,我买下了一座临水的三层小楼。

第一层接待寻常百姓。

第二层专为退伍兵卒而设。

第三层则留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女子。

听雪楼开张第一个月,门庭冷落。

许多人不信。

“说几句话便能治病?”

“听人诉苦也敢收银子?”

更有人指着门前的牌匾讥笑。

“女子抛头露面,听的还都是旁人的隐私,怕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我没有争辩。

只让人在门外多立了一块木牌。

“穷苦之人,不收分文。”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名断了左臂的老兵。

他脾气暴躁,入门便砸坏一只茶盏。

“你们能治什么?”

“我的手还能长回来吗?”

新来的听者被吓得脸色发白。

我亲自坐到他对面。

“不能。”

他愣住。

我说:“但你可以告诉我,它是怎么没的。”

他沉默了一炷香。

香灭之前,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突然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的手不是在战场上丢的。

是为了从死人堆里拖回一个同袍,被滚石砸断的。

可他拼命救回来的人,还是死了。

所有人都夸他勇敢。

只有他夜夜梦见那名同袍问他。

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

我听着,恍惚想起了萧执。

原来这世上,有太多人被困在同一场噩梦里。

我曾经只想救一个人。

后来才明白,想活下去的人,不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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