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萧鹤止被迫停下。
他看了看顾砚洲,又看向站在顾砚洲身后的我。
眼中的傲慢终于裂开。
“顾总?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顾砚洲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林雨是顾老的师侄,也是我护着的人。”
“萧总还有疑问吗?”
萧鹤止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林雨,你骗我?”
“你明明懂音乐,也有这样的**,为什么这四年什么都不说?”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在我的右手上。
“你宁可看着我把你当成不懂音乐的人,也不肯向我解释一句?”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从来没有装。”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
“我书房里的乐理书、外婆留下的旧琴、我听见那首曲子时的反应,你一次都没有认真看过。”
“你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看自己想看的。”
“你觉得我卑微,便认定我只能卑微。”
我向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萧鹤止,那本手稿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你把它偷走送给乔令仪时,有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萧鹤止张了张嘴。
“我以为那只是一本普通的本子。”
“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我怎么可能……”
“不可能拿走,还是不可能送人?”
我打断他。
“你知道那件东西对我很重要。”
“你只是觉得,我的情绪无关紧要。”
楼下,乔令仪已经被保安请出会场。
她临走前还在大喊,说手稿是萧鹤止送给她的。
萧鹤止脸色难看。
他伸手想拉我。
“小雨,我们回家说,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
“我把手稿还给你,以后再也不让令仪碰你的东西。”
我避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萧鹤止,明天律师会把**婚约的**发给你。”
说完,我和顾砚洲一起离开包厢。
当晚下起大雨。
顾砚洲的别墅外,萧鹤止的车停在铁门前。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
管家进来说,萧先生已经站了两个小时,见不到我绝不离开。
我放下热茶,走到落地窗前。
萧鹤止看见我,立刻扑到铁门上。
“小雨!你出来见见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动你的手稿,也不该把南山公馆借给乔令仪!”
“婚房我已经让人清出来了。”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撑伞走了出去。
顾砚洲跟在身后,替我挡住风雨。
隔着铁门,我把医院病历的复印件扔到萧鹤止面前。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弹琴?”
“自己看。”
萧鹤止手忙脚乱地捡起病历。
借着路灯,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右手神经坏死,不可逆转。
致病原因,四年前严重冻伤,未及时治疗。
萧鹤止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嘴唇发抖。
“这是四年前,你为了给我凑手术费,去冰湖里做替身留下的伤?”
我平静地看着他。
“对。”
“医生说,我以后连长时间握笔都会发抖。”
“萧鹤止,我为了救你的手,毁了自己的手。”
“乔令仪把滚烫的咖啡泼在我的伤口上,你却护着她,逼我给她道歉。”
萧鹤止脸色惨白。
他盯着那份病历,仿佛要将它看穿。
“不可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
“手术成功以后,我问过你那些钱从哪里来。你只说是兼职赚的。”
“你明知道,只要你说一句,我不会让你继续拖着不治!”
“因为那时候你刚做完手术,萧家也在逼你退出公司。”
我看着他。
“我怕你受不了,所以没有说。”
“可我的隐瞒,不是你后来轻贱我的理由。”
萧鹤止脸色惨白。
他猛地跪进泥水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低吼。
我冷眼看着,心里毫无波澜。
“你的确该死。”
“可现在,我嫌你脏。”
我转身往回走。
他的神色一寸寸灰败下去,随后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开口。
“乔令仪!都是乔令仪!”
“我会查清楚。只要她骗过我,我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彻底明白他仍旧没有认错。
“就算她撒谎,选择相信她、羞辱我的人也是你。”
“你现在追究她,不是为了我。”
“你只是不愿承认,真正伤害我的人一直是你。”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萧鹤止压抑的声音。
“我会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但小雨,我不会就这样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