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贺京屿回到公寓时，林知夏正在收拾卧室。
她把我的睡袍叠好，放在床尾。
看见他回来，眼睛立刻红了。
“京屿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姜虞姐就是太在意你。”
“你晾她几天，她肯定会回来。”
贺京屿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
那是我特别标注不许搬走的地方。
抽屉没有锁。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丝绒盒。
打开后，是那枚被林知夏试戴过的男戒。
戒圈内侧的字刻得很清楚：
JY，别错过下一站。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手写卡片。
七周年快乐。
如果你愿意，以后的每一站，我们都一起走完。
贺京屿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草稿。
收件人是海外分部HR。
感谢公司信任，但因个人婚姻规划，我可能无法接受此次长期调岗。
发送时间停在旅行前一天。
没有发出。
贺京屿盯着那封邮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原来我不是一开始就想走。
原来那场七周年旅行，不只是旅行。
我曾经准备把以后的人生，都放进那个答案里。
手机震了一下。
审计部发来项目复核结果。
林知夏发错报价的版本记录、贺京屿要求我顶名的会议纪要、客户沟通时间线，全都在附件里。
处理意见写得很清楚：
恢复姜虞项目负责人署名。
林知夏暂停业务权限。
贺京屿存在管理失职及不当干预，提交高层复议。
贺京屿靠在椅背上，指尖发凉。
他打开与林知夏的聊天记录。
不知怎么，忽然往上翻到七周年那天。
那天列车到站前十分钟，林知夏发来消息。
京屿哥，我到了站口，好多人，我真的害怕。
他回：
等我。
林知夏很快又问：
姜虞姐醒了吗？
他回：
没有。
林知夏发了一个哭泣表情。
那你别叫醒她好不好？
她醒了肯定不让你陪我。
反正她那么厉害，坐过站也能自己回来。
下面隔了半分钟。
贺京屿回复：
她设了到站闹钟。
林知夏：
关一下嘛。
你不是说她总该学会自己看站？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嗯。
贺京屿盯着那个字，呼吸一点点乱了。
他想起来了。
列车快到站时，我的手机确实震过。
闹钟页面亮起。
他看见我靠在窗边睡着，手里还攥着那本旅行攻略。
他原本可以拍一下我的肩膀。
可林知夏站在站口发来语音，带着哭腔说自己好害怕。
于是他按掉了我的闹钟。
拎起行李独自下车。
那时候他甚至觉得，我该长点记性。
我总是安排一切，总是把行程做得满满当当。
偶尔失控一次，也没什么。
反正我会处理好。
贺京屿的喉结滚了滚。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我在电话里问“你刚才走的时候怎么不喊我”时，根本不是撒娇，也不是找茬。
那是我最后一次向他确认：
你是不是故意丢下我。
而他给出的答案，是一句：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闹钟。”
林知夏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京屿哥，你别这么看我。”
“我只是太害怕了。”
“再说，最后按掉闹钟的人，又不是我。”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狡辩都锋利。
是啊，没人逼他。
林知夏再怎么哭，按掉闹钟的人是他。
没有叫醒我的人是他。
把我留在那趟驶向终点列车上的人，也是他。
林知夏伸手去拉他的袖口。
“京屿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贺京屿避开她。
“搬出去。”
林知夏愣住。
“你要为了她赶我走？”
他声音低哑。
“不是为了她。”
“是我终于知道，我自己有多难看。”
那天晚上，林知夏哭着离开。
贺京屿一个人在书桌前坐到天亮。
戒指盒开着。
那枚我没能送出去的男戒，静静躺在里面。
像一站被彻底错过的列车。
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