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兆林动手的速度比前世快。
回门宴之后不到一周,他通过我助理转过来一份并购文件。
项目看起来和傅氏有关,标的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需要我过目但不需要我深度介入的程度。附言只有一行字:「你自己判断,不要让傅云深知道,保护**的利益。」
前世这个项目也出现过,时间点比现在晚了两个月。
前世我因为在董事会上答不上来,让父亲很失望。
后来舅舅用这个项目为引子,一步步把我架空。
但前世没有「不要让傅云深知道」这句话。
这句话是新的。
他在测试我。
我把文件压在一摞书下面。
没有回复舅舅,没有告诉傅云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合上抽屉,转过身。
傅云深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在找什么?」
「一本书。」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把水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没说别的。
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个停顿的长度,和舅舅在电话里的停顿差不多。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第三天,傅云深吃晚饭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最近公司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
但他的手肘在桌上往我这边偏了一点。
前世吃饭,他的手肘从来不越桌面的**。
「没有。」
我不知道他是关心我,还是在试探我。
不管是哪个答案,我都不能说。
说错了,他就是前世那个冷眼看我被架空的人。
接下来一周,江兆林没有跟进那个项目。
他给我送来了一份礼物。
景山别墅,我母亲留给我的房子。
产权证复印件夹在一沓文件最下面。
附了他手写的一张便签:「晚晴,咱们**的东西,舅舅帮你守着。」
没有要钱。
没有要文件。
没有要任何商业信息。
和那通电话一样
他永远不会说「你必须」,他只说「你心里要有数」。
小时候母亲带我去过那栋房子。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会开满院子。
母亲去世后房子被母亲那边的亲戚住了,我再也没去过。
不是不想要回来,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连母亲留给我多少东西都不清楚。
舅舅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把房产证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的名字还写在产权人一栏。
过了二十年,没有人改过。
我打开抽屉,把文件放进去。
手碰到了几本旧书,最上面那本是母亲生前爱看的散文集。
书页泛黄,扉页上母亲的字迹还在。
「愿晚晴一生无风雨。」
我把散文集抽出来,压在房产资料上面。
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桂花树的香味隔了二十年,早就散尽了。
但我每次想起母亲,眼泪都会忍不住。
他在用我**东西,让我对他心软。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可信吗」文件夹里又多了几条新记录。
并购文件、产权证、便签。
三条记录的末尾,我都打了同一个标注:「不对。」
但在产权证那一条的下面,我加了一句:「但桂花树,他还守着。」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才敲上去。
敲完之后又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