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苏瑶的身体从虚空中跌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来。她单膝跪在圣殿的冰面上，白色的衣裙被玄冰渗出的寒气打湿，膝盖周围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从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凝成一条红线。
她看见了秦墨。
秦墨躺在三丈外的冰台上，白素素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他胸口，掌心的凤凰火烧得周围的冰面滋滋作响，却怎么也压不住秦墨心脉上那道黑色的裂纹。那裂纹像是有人用刀在他胸口划了一道，裂口处冒出黑色的烟，和地宫里那条魔气一模一样。
“让开。”苏瑶说。
白素素抬头看她，眼睛里的火光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几分：“你凭什么靠近他？”
“凭你再烧下去，他的心脏会被你的凤凰火烧成灰。”苏瑶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白色衣裙还滴着水，是从虚空裂缝里穿过时沾上的未知液体。她每走一步，冰面上就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凌霜从殿侧走出来，手里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朝下，冰蓝的剑身上凝着一层寒霜。她挡在苏瑶和秦墨之间，没有废话，剑往上一抬，剑尖对准了苏瑶的咽喉。
“你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想替***灭口？”
苏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凌霜，凌霜的眼神不像是在问问题，而是在宣判。凌霜的衣角上还沾着地宫里的灰，那是刚才从冰棺碎片上蹭到的灰白色粉末，秦墨父亲的骨灰。
“你觉得我是来杀他的？”苏瑶问。
“你姐姐是九天玄女。”凌霜说，“她要杀秦墨，你是她的傀儡，你来杀他，合情合理。”
苏瑶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残留的神力光芒，像是萤火虫的尾巴，一明一灭。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圣殿里听得很清楚。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高兴，像是一个人在承认一件自己藏了很久的事情。
她伸出左手，抓住自己右手腕上的衣袖，用力一撕。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冰面间来回弹了两下。衣袖被扯开，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那上面有一个字，黑色的，像是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笔画很深，皮肤周围长出了暗红色的疤痕组织，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围着一个“奴”字。
“九天玄女在我六岁那年就把残魂种进我的身体里。”苏瑶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她没告诉我，我父皇也不知道。我以为我天赋卓绝，修为一日千里，是因为我血脉好。直到三年前，我体内那道残魂第一次苏醒，我才知道自己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凌霜：“我是她留在秦墨身边的一条狗。一旦秦墨觉醒龙神之力，这道残魂就会接管我的身体，把我变成神界的傀儡。她会借用我的手，在秦墨最信任我的时候，杀了他。”
凌霜的剑没有放下来，但剑尖往下沉了一寸。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凌霜问。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苏瑶说，“我只是不想她得逞。”
话音刚落，秦墨的手指动了一下。白素素低头看过去，看见秦墨的眼睛睁开了，眼珠上的血丝正在消退，黑色的瞳孔在冰灯的照映下显得很深。他没有看别人，直接看向苏瑶，看见了那条露在外面的小臂，看见了那个“奴”字。
他沉默了三秒。
“疼吗？”他问。
苏瑶愣住了。她以为秦墨会问她为什么来，会问她是不是玄女派来的，会问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苦肉计。但他只问了这两个字。
“疼。”苏瑶说。她没撒谎。
秦墨从冰台上坐起来，动作很慢，胸口那道黑纹还没完全消退，每动一下就往外渗一丝黑气。白素素要按住他，被他抬手挡住了。他撑着冰台的边缘站起来，脚踩到地面时晃了一下，苏瑶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半空中。
秦墨自己站稳了。他走过去，站在苏瑶面前，低头看着她小臂上的那个“奴”字。黑色的字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有人专门挑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在上面故意泼了最脏的墨。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瑶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秦墨的指尖碰到那个字时，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不烫，但也不凉，就是活人的温度。
“那就一起。”秦墨说，“把玄女从你体内赶出去。”
苏瑶抬头看他，眼眶发红，但没有哭。她咬了咬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留下一排发白的齿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她有神界之主的力量，你连龙魂都没完全觉醒，拿什么赶？”
“拿你的命换她的命。”秦墨说。
这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苏瑶没说话。凌霜也没说话。白素素站在旁边，凤凰火在她掌心慢慢熄灭，留下一片焦黑的疤。
圣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冰灯里的蓝色火焰偶尔噼啪响一声。殿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冰面上的灰轻轻滚动。秦墨松开苏瑶的手腕，转身看向殿外，远处的雪原上有一道黑线正在蔓延，像是有人在天边倒了一瓶墨。
那是魔气。
姜云鹤的魔龙吞天大阵已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