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渡川又给钟夏学校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帮她请了个病假。
然后在楼下的药房里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
回到家里,陈渡川先把退烧药喂给钟夏吃了。
钟夏脸颊都烧红了,额头滚烫,闭着眼睛还开始说胡话:“陈渡川,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沉着脸:“不许说胡话!”
钟夏像是烧糊涂了,抓住他的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别杀我。”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忽然之间做这样的噩梦。
他放轻了声音唤她,想把她喊醒,让她挣脱这诡异的噩梦:“夏夏?”
钟夏眼尾溢出泪来:“陈渡川,救我,救救我。”
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我在这。”
钟夏紧紧抓住他的手,哽咽着:“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来?”
冰冷的海水灌进她的鼻腔里,她五脏六腑都被涨的几乎要炸开,她张开嘴想要喊救命,***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知道这是她罪有应得,是她活该,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她心底里依然是不甘心的。
为什么犯错的代价是死亡?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死?
为什么连陈渡川也不来救她?
为什么?
她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法再挣扎,最后任由大海将她吞噬,沉入海底。
重生之后,她将这些不甘压在了心底里,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一世安分守己的好好活着。
她愿意去打工去自力更生,愿意收敛起自己的虚荣心,不再要面子,做陈渡川的乖巧懂事的好妹妹。
可当前世濒死的那一场梦魇重新席卷而来,那股子不甘却无法压制的将她包裹。
钟夏眼泪顺着眼角滚下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要丢下我?陈渡川,我真的,很难过。”
陈渡川看到她忽然哭的哽咽,一时间慌的手足无措,大手笨拙的给她擦泪。
“夏夏,我在这,我没有丢下你。”
他怎么可能丢下她?
他就算丢下他自己,也不可能丢下她。
他温热的大掌包裹着她的脸颊,身上清冽又熟悉的味道,让钟夏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她没醒来,低垂着的眼睫上还沾染着泪珠,抽噎着念着:“你别丢下我。”
他指腹轻轻给她擦泪:“我不会丢下你。”
她终于得到安抚,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眼泪不再往外滚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陈渡川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她脸颊上泪水太多,他想要起身,弄个热毛巾来,给她擦脸。
可才一站起身,她却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根本不松开。
她喃喃念着:“别走,别丢下我。”
他又坐回床边,轻声说:“我不走,夏夏,我去拿热毛巾给你擦脸。”
她没再说话,可攥着他的手却也半点没松开。
钟夏第一次这样依赖他。
章倩刚离世的时候,钟夏也曾经这样哭闹不休,得他日夜守着,她才能入睡。
但那时她年纪小,妈妈又刚去世,她无法承受。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章倩离世的痛苦也渐渐被时间消散,她再没有依赖过他,她总想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知道,她想离开他。
可为什么,她突然这样害怕他丢下她?
她哭的这样伤心,这样委屈,好像他真的丢下过她。
怎么可能?
陈渡川眉心轻蹙,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给她扫去残留的泪珠。
钟夏吃了退烧药,过了两小时,烧就慢慢退下来了。
陈渡川给她量了体温,37度了。
现在还是温烧,但比先前好多了,她睡觉都安稳许多,睡的很沉。
但依然不肯撒手。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不肯松懈一点。
陈渡川只好坐在床边,安静的等着她睡醒。
其实时间也并不难熬。
他似乎从很早很早,就开始习惯等待她。
而随着她长大,他能感觉到她要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知道,她迟早要走的。
他留不住她。
所以现在能看着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无比的珍惜。
他甚至私心的想着,如果能久一点,再久一点,时间就此定格,该多好。
钟夏的眼睫扇动一下,她要醒了。
时间无法定格,她终究会从那场荒谬的噩梦里醒来,终究会挣开他的手,从他身边离开。
陈渡川垂下眼眸,掩下眸底的黯然。
“你怎么在这?”钟夏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陈渡川,哑着嗓子问。
陈渡川抿唇:“你发烧烧糊涂了,做了噩梦,一直说胡话,还抓着我不放。”
钟夏昏沉的脑子瞬间一个激灵,一低头,发现自己死死的抓着陈渡川的手。
她急忙撒开了手。
天呐!她又干了什么?!
前世爬床都被扔海里喂鱼了,重活一世怎么还没长教训,竟然还敢扒拉陈渡川!
“我说什么胡话了?!”钟夏急忙问。
她的手猛然松开,仿佛避他如瘟疫,陈渡川空落的长指微微蜷缩,眉骨压低。
“没说什么。”他淡声说。
“我到底说什么了?!”钟夏又急又怕。
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万一把前世她做的那些个下作的事儿给抖出来了,让陈渡川记恨上她,那她这辈子岂不是还得重蹈覆辙?
陈渡川看到她这么着急的样子,才缓声说:“你说:‘救救我,我想活下去,别丢下我’。”
钟夏瞳孔一缩,脸都白了:“还有呢?”
“没了。”
钟夏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是,如果陈渡川真的知道了她前世做过的恶事,她只怕现在就已经被丢海里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被陈渡川伺候着?
陈渡川看到她脸色不好,眯了眯眼:“夏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原本觉得这无非就是她看电视看多了,做了一个荒谬的噩梦。
可现在看到她脸色这么难看,他很怀疑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钟夏眼睛闪烁一下,毫不犹豫:“没有!”
陈渡川沉默了两秒,没再逼问她。
他只是说:“夏夏,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我来帮你解决。”
钟夏没什么心眼儿,心思都写在脸上,平时在家跟他横也就算了,在外面很容易被人骗,也很容易吃亏。
这也是为什么他希望她能专心学习,就待在学校的象牙塔里,开开心心的生活,不要出去做什么兼职,也不要接触太多社会上的人。
他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受委屈。
这社会上太多阴暗的人和事,她解决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