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合院那边的人,多半去一食堂。
一食堂挨着小灶食堂,何大清在做小灶。
院儿里的人过去,多少能照顾点。
也就是照顾点菜汤。
这年头不敢多打菜,更不敢掂勺。
轧钢厂,外面天天喊着工农领导一切,你敢掂勺?
粮食就是命,掂勺就是掂命。
这么多人,不把你从小窗户拽出来,脑袋给你打放屁。
前院儿阎富贵家的门,今天关得严严实实。
王铁锤拎着饭盒刚进大门就觉得不对劲。
这老头儿可是军管会的联络员,往常雷打不动守在门口,等着贴文件、念通知,顺便蹭根烟抽。
今天居然人影儿都没见着。
中院儿传来哭声。
是雨水那丫头,嗓子都哭劈了,一声接一声地嚎。
王铁锤三步并两步往里赶。
中院儿挤满了人,何雨柱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何雨水趴在他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儿?”
王铁锤扒拉开人群走进去,伸手就要抱何雨水。
“铁锤哥……”
何雨柱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爸跟寡妇跑了。”
“找爸爸……我要找爸爸……”
何雨水抽噎着伸出手。
王铁锤蹲下来,把丫头从地上捞起来:“先别哭,饭吃了吗?先把肚子填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爹,对吧?”
他转头看何雨柱:“谁跟你说的?”
“易大爷。”
王铁锤扭头找了一圈,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嗬,易叔,您可真行。
咱们院儿德高望重的易高级工,能耐啊,一个丫头片子差点被您几句话哭死。
厉害,您是真厉害。”
易中海眉头拧成一团:“王家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告诉他们,怎么到我这儿还成不是了?”
王铁锤笑了两声:“好心好意?您那是好心好意吗?打个比方,谁都知道您绝户,可有几个当着您面儿说您绝户的?当面揭短,那不成死仇了?对着瘸子不说短话,您身为高级工,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把何雨水往上颠了颠,声音不大,字字带刺:“何大清到底是不是跟寡妇跑的还没准儿呢。
就算真是,家里就剩下一个半大小子、一个黄毛丫头,您说话就不能拐个弯儿?”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王铁锤脑门青筋直跳:你叮个屁?我知道情绪值满了,可这赌没法打!
“行,我几十岁活到狗身上去了!不说了成吧?老郑,回家!”
易中海拽着媳妇,梗着脖子就要走。
“哟?你还来劲了?柱子,去我屋里把菜热上,先吃饭。”
“都散了吧。”
“雨水,洗把脸,吃点东西再睡。
这会儿不能睡。”
小姑娘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小豁牙子耷拉着脑袋趴在王铁锤肩上,眼皮直打架。
王铁锤拍拍她脸蛋,把人弄醒了,拧了把毛巾给她擦脸。
“柱子,说说吧。
怎么回事?让雨水哭这么久,不怕把人哭坏了?”
“我也不想啊。”
何雨柱嘴一撇,“晚上回来,易大爷在院里说我爸跟白寡妇跑了,昨天就跑的,让我以后自己养妹妹。”
“雨水问什么叫跑了,贾东旭**嘴欠,说就是**不要你们了。
然后这孩子就止不住了,怎么哄都不行。”
王铁锤眼皮一跳。
易中海——今天还真没骂错这老东西。
“绝户命不是没道理的,连小孩都往死里坑。
柱子,我敢跟你打赌,贾张氏那话,不是易中海教的也是他引出来的,信不信?”
“不能吧?”
何雨柱皱眉,“易大爷跟我爸平时关系挺好的啊。”
“好个屁。
那是他斗不过何叔,面上过得去罢了。
你想想,雨水平时没少去易大妈那边,她哭成这样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废了。
易大妈来哄过一下吗?”
何雨柱这人呢,外号傻柱,其实只是大大咧咧,看人习惯往好处想。
脑子不笨,就是缺根弦。
王铁锤一点,他马上就回过味了。
是啊。
王铁锤回来抱着雨水哄两句,孩子就不哭了。
易中海来那么久,雨水从头哭到尾,他管过吗?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看热闹的多,真心哄的没几个。
“俩孩子搁家,往后日子咋过啊?”
“可不是,何大玩意儿不是个东西。”
“傻柱才十五吧?工厂都进不去,以后吃啥喝啥?”
“要我说啊,把雨水送人得了。
给人当童养媳也好过跟着傻柱**。”
“童养媳?能活到结婚的有几个?”
“碰上采生折割的,刺眼睛、毒哑巴、捅耳朵,胳膊腿砍断了往墙角一扔,当要饭的使……”
院子里乌泱泱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雨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单单是为了何大清走的事,多半是被这帮人吓着了。
说到底,根子还在何大清身上。
何大清在轧钢厂一食堂掌勺,手底下管着大灶小灶。
平时没少照顾院里在厂里干活的人,给多打半勺菜、留块肥肉片子,可人心这个东西,喂不饱。
每天傍晚,何大清拎着食盒回来,盖子一掀,那股油香味儿能拐着弯儿飘遍整条巷子。
院里半大孩子闻到味儿,眼睛都绿了。
懂事点的,使劲吸鼻子,把口水咽回去。
不懂事的,就地打滚撒泼,又哭又嚎。
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倒好,顿顿见油星。
你吃肉就吃肉吧,能不能别吧唧嘴?你还嫌不够,非得拿嘴吹着气,晾凉了再塞嘴里。
这不存心寒碜人么?
再说这群半大小子。
雨水养得白 嫩,傻柱壮得跟头小牛似的。
别人家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何雨柱还能跑去天桥学摔跤。
这就好比人家坐轮椅困在台阶底下,你绕着圈跑,还问人家“你怎么不站起来自己走上去?”
何大清在的时候,能照顾一食堂的邻居,脸上还能挂得住。
人一走,好处没了,家里就剩两个崽子,那不正好撒气?
说白了,人和狗一个德行。
你摔倒了,一群狗围上来,这只叼一口,那只啃一嘴。
平时它们连叫都不敢叫,这会子却敢扑上来撕你的肉。
……
天冷得伸不出手,菜窖里除了白菜就是萝卜。
王铁锤把白菜炖粉条焖上锅,开锅后切了小半碗猪头肉,埋进滚汤里。
何雨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
“铁锤哥,肉哪能这么弄?糟践东西了。
你等着,我回去拿酱油醋,爆锅一炒,那味儿才对。”
他对吃食,倔得像头驴。
王铁锤头都没抬,把窝窝头一个个捡出来码进盆里。
“拉倒吧。
你爆锅一炒,整条街都能闻到。
到时候全院人不得骂娘?”
“我吃自个儿的东西,关他们屁事?”
何雨柱眼一瞪,脖子一梗,那股蠢劲儿又顶上来了。
“呵呵,人家啃窝头你吃肉,馋得人家孩子嗷嗷哭,你说关不关他们事?”
王铁锤把盆放到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老何这一走,满院子跳出来煽风 的,有谁说过一句正经话?不都因为你何家吃东西太高调了?”
他弯腰冲灶膛里添了根柴。
“记住,财不露白,吃肉得闷声。”
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你小子,往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雨水,别听外头那些闲话,有你哥跟你铁锤哥在,还养不活你一个小豁牙?”
何雨水抿住嘴,把漏风的门牙藏起来,眼眶还红着。
“我还是想去找我爸。”
王铁锤摆摆手:“这事不急。
柱子,你先说你怎么办。
家里翻了吗?给你留信没有?”
“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钢镚儿都没留下。”
“就剩袋粮食,顶多吃到月半。”
“我在饭店当学徒,管两顿饭不给钱。
想拿工资,得上灶台炒菜。”
何雨柱搓了搓后脑勺。
“过了年雨水该上学了。
我跟前院的阎老抠打听过了,一学期学杂费两块五,加上本子铅笔那些乱七八糟的,五块钱打不住。
我真愁。”
“哥,那我别念了……”
“不行!”
“这怎么行?”
何雨柱和王铁锤同时开口。
“雨水,爸跟寡妇跑了不要紧,你还有我。
我就是砸碎骨头熬油,也得让你混出个人样。”
“好样的柱子!”
王铁锤拍了拍他肩膀,“雨水,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
天塌不下来,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俩能吃多少?等你们发达了再还我也不迟。”
“铁锤哥,这不合适吧……”
何雨柱心里没底,又觉得欠人情不好。
“有啥不合适的?怕还不起?”
“怎么可能!我师父都说了,我现在能上二灶了。
就是年纪太小不给工钱,等明年十六了,就能拿工资了。”
离过年还有仨月。
何雨柱等不起。
就他家现在的底子,不借钱的话,俩月都撑不住。
“有信心就行。
别慌,有你铁锤哥兜着呢,饿不死你们。”
饭吃完了,又聊了会儿。
主要是在稳住何雨柱的情绪。
何雨水吃完饭打了俩哈欠,直接睡着了。
何雨柱把她抱回屋。
王铁锤掏出十块钱,让他先拿着用。
何雨柱死活要写欠条,不然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