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总监办公室的门没锁。老登不在——当然不在，他正在家里趴着，尾椎骨上敷着冰袋，被他老婆用看嫌疑犯的眼神二十四小时监控——但办公室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气味。是密度。这间房间里的空气比外面重，好像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压着一块巨大的铅板。
李里打开灯。老登的办公室布置得非常有个人风格——不是品味，是脸皮。墙上挂着两面锦旗，分别是某微商品牌送的「创意无双」和某直播公会送的「点石成金」。书架上摆着一排从来没翻开过的精装书，书名全是《领导力》《格局》《狼道》。角落里放着一个微型高尔夫球道，球道上积了一层灰——老登可能已经忘了怎么打高尔夫，但不妨碍他买。
办公桌上有一个东西。
一个青铜色的貔貅摆件。拳头大小。造型是传统的貔貅吞财——嘴巴大张，前爪踏着一枚铜钱，尾巴高高翘起。但李里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办公桌摆件。
貔貅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反光——桌灯没开，头顶的日光灯角度也照不到这个位置。是貔貅自己在发光。一种暗沉的、红褐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桂崽炸毛了。
不是平时那种——被黄瓜吓到的一激灵。是全身的毛全部竖起来，尾巴粗得像一个瓶刷，脊背弓成一个C形，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李里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嘶。不是呜呜。是一种她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极其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咆哮。
猫在骂脏话。
李里举起手机对准貔貅。屏幕上的声呐圈剧烈跳动，变成红色。
「检测到异常灵体。类别判定中……」
「类别：**法器（变异）」
「名称：待收录」
「危险等级：中」
「建议：请勿触碰。请勿直视超过10秒。请勿——」
李里直视了超过十秒。
貔貅的嘴巴动了。
不是错觉。那个青铜铸造的下颌，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金属物理特性的方式，缓缓张开了大约一毫米。从那个缝隙里，一缕暗红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一根伸懒腰的手指，朝李里的方向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