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怜。竖心旁,右边是“粦”。竖心旁是心,粦是鬼火。心里有鬼火。
大概是思念的意思吧……
她不确定,瞎猜的。字帖上没有解释这个字的意思,只教了笔画。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绷带。“……大概是,心里放不下什么东西。”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个字。心里放不下什么东西。竖心旁稳稳地站在左边,右边的粦已经不再挤成一团了。
“那‘惜’呢。”
“心里想着过去的事。”
“守呢。”
“手里护着什么东西。”他说。语气依旧很平,但睫毛微微低垂了一下。
谭夏把铅笔拿起来,在“怜”字旁边写了一个“惜”,又在“惜”旁边写了一个“守”。三个字排成一排,笔画都还不太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怜惜守。
心里放不下,想着过去的事,手里护着什么东西。
她把字帖合上,把铅笔放回书包里。然后站起来,拿起空了的饭盒。
“明天我做红烧土豆。没有肉,但酱油多放一点。”
“好。”
“看着像肉,吃着是土豆。”
“……土豆也好吃。”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轻声叫他的名字。
“祈若怜。”
“嗯。”
“你刚才说‘心里放不下的东西’,那……那个东西是什么。”
水泵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像冬天风吹过干草。
“……大概是,值得的东西。”
谭夏站在门口,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着她的碎发。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推开门,走进冬天的风里。
值得的东西。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心里某个角落,和那些石头、弹珠、纸条、银杏叶放在一起。
腊月二十三,小年。
谭夏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小年要吃饺子,这是奶奶在世时留下的唯一一个她还记得的年节规矩。奶奶包饺子的时候她太小,只记得手指一捏就是一个褶子,一排饺子整整齐齐站在案板上。她不记得馅是怎么调的,面是怎么和的,只记得那个捏褶子的手势。
她站在灶台前,和面,调馅。
白菜是村里大婶给的,肉末是她咬牙多买了一点过年。
面团揉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擀皮。
没有擀面杖,就用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代替。皮擀得厚薄不均,有的地方透光,有的地方还是面疙瘩。
她也不急,一张一张慢慢擀。
包饺子的时候,她努力回忆***手势。捏褶子,手指一拧一推。
第一个饺子包得歪歪扭扭,馅从旁边挤出来了。第二个好一点。第三个更像样。
包到第十个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能捏出五六个褶子了。
她留了十二个给自己,另外十二个整齐地码在饭盒里。饭盒盖上之前,她又往里面加了两个。
总共十四个,她数了两遍。穿上外套,端着饭盒往水泵房走。
天已经黑了。村口的石头上没有蜡烛,但她口袋里揣着一根新的。
走到水泵房门口,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她把饭盒换到左手,用右手推开门。
他坐在凉席上,手里拿着那把小刀和半截新的木头。看到她进来,他把东西放下。
烛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头发还是那样灰扑扑地垂在肩际,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年,”她把饭盒放在凉席上,打开盖子,“吃饺子。”
热气冒出来。他低头看着饭盒里歪歪扭扭的饺子,筷子拿在手里,迟迟没有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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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