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十一章 两小时的山路，我走了三年
开学了。
初二下学期，2006年2月。寒假结束，我背上书包，又开始走那条从丫古村到镇中学的山路。
这条路，上辈子我走了三年。
每周一来，周五回。两天路程，一百多个来回。每次两小时，下坡上坡，翻山过坎。
从村里出发，先沿着小溪往下游走二十分钟，到岔路口。然后左拐上山，走一条羊肠小道。这路不是人修的，是牛踩出来的——牛走多了就成了路，这话是赵老师说的，用在丫古村的所有路上都合适。
上山的路陡。土是红土，下了雨就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两边是灌木丛和杂草，有的地方**人高，走过去哗啦哗啦响。夏天蛇多，你得拿根棍子打草惊蛇。冬天好些，但冻得手都没知觉。
翻过第一座山，下到沟底，有一股山泉。泉水从石缝里冒出来，夏天凉得冰牙，冬天冒热气。上学路上我们经常在这歇脚，趴下去喝一肚子水，再接着走。
从垭口下坡，再走二十分钟，到镇上。全程差不多两小时，遇上雨雪天，三个小时也正常。
这条路上，我走了无数次。
上辈子走的时候，烦得要死。天不亮就出发，走到学校天刚亮，鞋上沾满泥，裤脚湿到膝盖。到了教室，累得趴在桌上不想动。
但这辈子走，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路变了——路还是那条路，红土还是红土，山泉还是那股山泉。是人变了。四十岁的眼睛看到的东西，跟十四岁不一样。
比如路边的野花。
三月份，山路上开满了映山红。红的、粉的、紫的，一丛一丛地长在路边，花骨朵上挂着露珠。上辈子我从来不停下来看，赶着上学呢。这辈子我走慢了，才发现——
真好看。
贵州的山，春天满山遍野都是花。不稀罕，但好看。就像**天天给你做的苞谷饭，不稀罕，但好吃。
同行的有虎子、大壮、小满。虎子跟我一个班，大壮和小满在隔壁班。每天早上五点半出发，天还黑着，打着火把走头一段——后来二狗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手电筒，我们才不举火把了。
小满话最多，一路上嘴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