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醒了。”
“府城的回信到了,”赵虎说,“让我把黑骨押送到府城去。”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赵虎说,“你跟我一起去。”
陈渡愣了一下:“我也去?”
“对,”赵虎说,“你是抓黑骨的功臣,得去府城领赏。”
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他走到井边,提了一桶水上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用手掬了一捧水,漱了漱口,把嘴里的干粮渣滓吐在地上。
“那玉佩,刘主簿研究过了没有?”他问。
“研究过了,”赵虎说,“他说,这玉佩上的符文,确实跟天玄宗的制式一模一样。但他也说,这种符文不是天玄宗独有的,其他几个大门派也用类似的符文。”
“那就是说,还不能确定是天玄宗的人干的?”
“对,”赵虎说,“得再查。”
陈渡把水桶放回井边,走到石凳前坐下。石凳冰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凉意。他看着赵虎手里的玉佩,阳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物。
“你觉得,黑骨背后的人,会是谁?”陈渡问。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放回桌上:“不好说。可能是天玄宗的人,也可能是别的门派的人。但不管是谁,能把摄魂幡这种东西传给一个散修,都不是什么好人。”
陈渡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伙房里。
老张正在灶台前忙活,大锅里炖着萝卜,咕嘟咕嘟冒着泡。看见陈渡进来,他咧嘴笑了:“醒了?晚上有肉吃。”
“什么肉?”
“王猛从街上买回来的,说是给你们补补身子。”
陈渡靠在灶台边,看着老张往锅里加盐。盐粒撒进锅里,在沸水中迅速溶解,消失在翻滚的汤里。
“老张,你说,这世界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我哪知道。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好人,也见过坏人。好人少,坏人也不多,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
“对,普通人。不坏也不好,就是活着。”
陈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出伙房,站在院子里。
暮色开始笼罩下来,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是烧起来的棉絮。远处天玄宗的山门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是一个剪影,贴在暗红色的天空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热,像是活物。
明天,要去府城了。
他走到石凳前,坐下。
石凳冰凉,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草的味道。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暮色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往天空里倒了墨,一点一点洇开,把橘红色的云吞没,把蓝色的天吞没,把整个天空都染成深蓝色,然后黑色。
月亮升起来了。
桂圆大小,挂在树梢上,惨白的光洒下来,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像是铺了一层霜。灯笼还没点,院子里暗得很,只有月光照着。
陈渡坐在石凳上,刀搁在膝盖上。
明天,去府城。
陈渡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他摸黑穿好制服,系上腰带。钥匙和腰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刀挂在腰间,刀鞘敲打着大腿外侧,熟悉的重量压着皮带,往下坠了坠。
推开门,院子里亮着一盏灯笼。
赵虎站在灯笼下面,正在检查马鞍。他把马鞍上的皮带拉紧,又拍了拍马背。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醒了?”赵虎头也没回。
“醒了。”
“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出发。”
陈渡走进伙房。老张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冒着热气,蒸汽把他的脸熏得发红。他看见陈渡进来,盛了一碗粥,又从笼屉里拿了四个馒头,用油纸包好:“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