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经过刚才那事,苏白哪还敢把这小丫头一个人丢院子里。
这年头说民风淳朴,可万一真碰上不长眼的呢?真被人贩子摸了去,他哭都没地方哭。
他把院门关严实了,从角落里拖了张椅子,走到院里那棵秃得没剩几片叶子的大树底下。
椅子背往树干上一靠,坐了下来。
这年头都讲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惜这树秃得厉害,枝上连片像样的叶子都没几片。
苏白闭上眼,整个人像是睡了过去。
但精神体已经进了空间。
空间里头,外头的一切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苏柔蹲在地上逗鸡仔,每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
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地里,前阵子种下的红薯块已经发了芽,绿油油的叶子铺了一小片,看着就喜人。
“照这长势,后天应该就能收了。”
苏白心里盘算着,时间差不多。
他转身进了书房,从架子上抽了几本医书,又拿了几本格斗技巧的册子。
翻开来一读。
或许是因为身体素质和记忆力都被强化过的缘故,苏白发现,脑子里那些格斗动作,他竟然能一个不落地做出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工的钟点。
苏柔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枯黄的草茎,追着那几只小鸡跑来跑去。
“吱——”
大门又开了。
苏父和苏母回来了。
苏卫国这人长得挺壮,个子高,肩膀宽,脸盘方正,骨头架子硬朗。
常年在地里泡着,日头晒风沙吹,皮肤粗得跟砂纸似的。
门一推,小丫头苏柔扭头看见他俩。
“爹,娘,回来了?”
听到妹妹嚷这一嗓子,苏白也慢悠悠睁开眼。
苏卫国看了眼儿子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没吱声。
苏家就这一个带把的,老天爷偏不给面子——打小身子骨就软,地里的活儿一样扛不起来。
好在这小子不懒,知道去山上挖野菜、割猪草,多少能帮衬一把。
但苏卫国压根不知道,苏白那破身体经过灵泉水泡过,早变了样。
别说普通人了,现在壮得跟头牛似的。
“身子咋样?”
苏卫国人老实,嘴也笨,一句关心话说出来干巴巴的,像是硬挤出来的。
“爹,我没事,好多了。”
苏白心里清楚老爹什么德性。
平时怕老婆疼儿子,对几个闺女也算说得过去,吃穿上没亏待过她们,但肯定跟他这个宝贝儿子没法比。
“那就中。
这几天多歇着,别碰重活。”
苏卫国说完,顺手摸出他那根老烟枪,往门槛上一坐,吧嗒吧嗒抽起来。
一口烟吐出去,他扭头冲屋里喊:“孩他娘,今晚打饭回来吃。”
“行。”
柳思菱也不太想去公社凑热闹。
人一多嘴就杂,没事都能给你嚼出事儿来。
永安村的人倒不是什么坏人,顶不住他们那张破嘴。
柳思菱当**,最听不得别人拿苏白的身子骨说事。
苏白昏迷那几天,更是成了全村茶余饭后的谈资。
别小瞧农村的情报网。
她从厨房出来,拎着碗就往公社走。
苏白看着,也没吭声。
没过多久,柳思菱端着吃食回来了。
“吃饭了。”
她走过苏白身边时,冲父子俩喊了一句。
苏柔那小丫头早就闻到味儿了,从她娘一进门就跟在**后头转,屁颠屁颠的。
饭桌摆好,苏白看着那几样东西,愣了几秒。
一盆野菜糊糊,看着也就够舀三四碗。
三个红薯,个头有大有小。
外加一碟咸菜,零星的几根。
这就是苏家四口人今晚的伙食。
就这,苏柔那小妮子已经馋得口水直往下咽,眼睛死死盯着苏卫国,等着他开口。
苏卫国接过柳思菱递来的那碗野菜糊,对屋里几个人说。
小丫头苏柔一听这话,立马端起碗灌了两口,接着抓起一根红薯,咔嚓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到苏白手里。
苏白接过来,就着野菜糊一起往嘴里送。
“卫国,你说今年交完公粮,咱还能剩多少?”
“这季收成不行,要是没粮,往后日子咋熬啊。”
“天也不见下雨,真急人。”
柳思菱边喝野菜糊边念叨,像憋了一肚子话总算找到出口,全往苏父身上倒。
“唉,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去爹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粮回来。”
苏父也知道她愁什么。
家里的粮食,两口子天天掐着手指头算着吃。
公社虽说按人头分饭,可那点东西哪够一家子塞牙缝。
隔三差五还得自己再煮点,才能把肚子填个半饱。
小丫头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灌一肚子凉水,让肚子里那股咕噜声消停下去。
“也不知道冬雪和夏晴过得咋样,一年多了都没去看看她们。”
柳思菱一想起两个闺女,声音又沉了几分。
苏冬雪,苏家老大,几年前嫁进了城里。
日子算不上好,顶多比苏家强一丁点。
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张笑天两岁,女儿张佳佳去年出生,刚满一岁。
苏夏晴,苏家老二,去年也嫁人了,嫁到几公里外的祝家村。
去年生了个女儿祝小芳,也是一岁。
“等年后再说吧。”
苏卫国叹了口长气。
这个节骨眼上,谁家都不宽裕。
他俩要是去闺女家串门,人家还得管顿饭,那不是给闺女添乱嘛。
只能等粮食分下来,到时候自己带粮上门。
苏白听着苏母和苏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嘴上没吭声。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粗粝的颗粒刮过嗓子眼,苦味在舌根上散开。
他硬撑着把手里那半根红薯和碗里的野菜糊全吞下去。
“**,今天咋不多吃一碗?”
柳思菱见苏白只吃了一碗,有点奇怪。
平时苏白都是吃两碗的——这待遇,也就他有。
小丫头苏柔平时也只能分到小半碗野菜糊。
“我饱了。”
苏白摇摇头,实在没胃口。
看着小丫头吃得香喷喷的样子,他心里堵得慌。
晚饭没多久就吃完了。
那碗野菜糊糊,苏白没吃多少,多出来的小半碗全进了苏柔肚子。
小姑娘还多啃了半根红薯,剩下的苏母收拾干净,说留着明早吃,晚上反正不干活,犯不着填太饱。
农村的夜晚静得发慌,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再过俩月,怕是零下的天儿了。
村子里只有零星几户舍得点蜡烛,苏家这种穷得叮当响的,蜡烛头都舍不得烧。
天黑以后啥娱乐没有,就是两口子凑一块儿扯闲篇,说说东家长西家短。
苏家拢共三间破房。
一间苏父苏母住着。
另一间原本是苏冬雪和苏夏晴的屋子,两个姐姐嫁出去以后就空了,现在归苏柔。
剩下那间,以前苏柔跟苏白挤一块儿,现在成了苏白的单间。
苏白躺床上,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破空间值钱的东西翻出花来。
这破房子隔音差得要命,苏母在外面絮叨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说今天村里来了个要饭的老头,大队长心善,硬拨了十几斤粗粮给人送去。
说到这个,苏母的语气里全是心疼。
苏白脑子里闪过白天上门那中年男人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是他?”
听了没两句,他就懒得再留心。
空间里头,那片黑土上,之前插下去的红薯苗早长成了长长的藤子,绿油油地铺了一地。
苏白蹲在地里,拿剪子把红薯藤一截一截剪下来,又挨个**土里。
这东西跟红薯块一样能长,省得他再去刨红薯切块伺候。
“明天差不多能收一茬了。”
往后光靠藤子插就能续上,省事多了。
“砰!砰!”
“三哥。”
外头传来砸门声,跟着是小丫头糯糯的嗓门。
苏白心里嘀咕:这小不点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干嘛?
被窝里的热气全放跑了,他咬牙爬起来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正是苏柔。
小姑娘抱着个破枕头,缩着脖子,冻得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苏白蹲下身,压着嗓子问她:“小柔,啥事儿?”
小姑娘嘴张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三哥,我能睡你这屋不?”
说完,她仰起脑袋,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苏白。
苏白没想到她是为这个来的。
“咋了?”
他想不明白,小丫头有自己的屋不睡,跑他这来挤。
“三哥,那屋冷。”
小丫头吭哧半天,总算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苏白眉头拧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小姑娘冰凉的爪子,把人领到她自个儿的屋子。
这才看清,屋里就一条薄得透光的破被子,跟他房里那厚实的完全没法比。
门板上还豁了个大窟窿,冷风呼呼往里灌。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