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想用手撑地爬起来,胳膊被狠狠踩住,手指在跑道上弯曲又伸直,指甲缝里嵌满了红色颗粒。
他被打得眼前发黑,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耳边的叫骂声忽远忽近。
自始至终他都盯着拖把桶下面——那支钢笔孤零零地躺在污水里,笔帽和笔杆已经分开了,中间连着的细管断了,墨水从断口往外渗,把地上一小滩水染成深蓝色。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操场。
人群散开。沈怨生躺在地上,浑身是伤。
校服上全是鞋印和泥灰,嘴角破了,右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脸颊贴着跑道的那一面全是磨破的血痕。
他想爬起来,胳膊撑了一下又软下去,最后是体育老师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
周老师赶到现场,把刘超几个人叫到办公室。
又让体育老师送沈怨生去医务室。
校医给他清洗伤口,碘伏涂在磨破的颧骨上时他嘶了一声,指甲缝里的红色颗粒要一个一个挑出来,疼得他额角冒汗。
校医让他忍一下,说嘴角的口子不深不用缝,但脸上的擦伤可能会留一段时间印子。
他问能不能先把钢笔修好。
校医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支断成两截的钢笔,说这个修不了。
沈怨生把钢笔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周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
沈怨生站在办公桌前,嘴角还贴着创可贴,右眼窝的淤青从眼眶蔓延到颧骨,脸上那片磨破的擦伤结了薄薄一层痂。
周老师端着保温杯喝了口茶,看了他一眼。
“怨生,你成绩好,老师对你期望很高。初三这一年很关键,你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跟同学闹矛盾。”
沈怨生没说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惹别人,别人怎么会针对你?”周老师把保温杯放下,“以后遇事忍一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考上好高中才是正经事。刘超那边我已经批评过了,这事到此为止。”
沈怨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周老师桌上那盆绿萝。
叶子蔫了,边缘发黄,大概是很久没浇水了。
他忽然想起初一那年赵老师的办公桌上也有一盆绿萝,也是快枯死了,但赵老师会在批改作业的间隙给它浇水。
现在这个老师不会。
“我知道了。”他说。
他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把那支修不好的钢笔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笔杆断了,笔尖弯了,墨水管裂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江烬生走之前留在家里的那根替换墨水管,又找隔壁班借了把钳子,把笔尖抵在桌沿上轻轻一扳——弯了的笔尖弹回来,弧度正好。
他把新墨水管换进去,拧好笔帽,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
一道细细的墨迹,不刮纸,不断墨。
他把笔帽上那个“奖”字擦了擦,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一个巴掌拍不响。”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巴掌印。
五个指头,清清楚楚。写完他垂眼看着那个巴掌印,心里想:他下次不会还手了,还手了会被停课,停了课就考不上市一中,考不上就去不了江烬生在的地方。
去不了他就永远都是一个人。他要忍。忍到中考,忍到离开这所学校,忍到站在江烬生身边。
那天下午他没去食堂。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对面北楼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