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舟站在青崖山脚,阳光从东边楼房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把他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挂在那里——“恭喜你,新用户。首充送一天寿命。”他没有点链接,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山脚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正在往桌上摆碗筷。林舟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老板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意外:“这么早?”
“没睡。”
老板没多问,把豆浆端上来。林舟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把油条撕成段泡进碗里,看着油条在豆浆里慢慢变软。
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交易所的提示音,没有余额变动的震动。他掏出手机确认了三次——屏幕干干净净,除了一条没点的短信,什么都没有。
他吃完早饭,付了钱,沿着街道往回走。
街上人慢慢多了起来,赶早班的人从地铁站涌出来,自行车铃响成一片。林舟混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没人看他,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
走到星光村入口的时候,他看见陈念蹲在14号楼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塑料杯装的豆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看见林舟回来,她站起来,把剩的半杯豆浆递给他。
“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舟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凉的。
“林梦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陈念说,“她问你情况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还活着。”
林舟点了点头,走进门洞,上了三楼。302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林梦瑶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腿上还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但屏幕是黑的。
“你回来了。”林梦瑶说。
“嗯。”
“交易所呢?”
“关了。”林舟把手机掏出来,解锁,递给她,“界面没了。”
林梦瑶接过去,翻了翻,又点进设置看了看,还打开应用管理找了一圈。她把手机还给林舟:“确实没了。”
“你的还在吗?”
“在。”林梦瑶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蓝黑色的交易所界面,余额写着“24天”,“我的没关。”
林舟愣住:“为什么?”
“你关的是你的协议,不是整个交易所。”林梦瑶说,“你是***,你把自己解绑了,但系统还在运行。”
林舟的心又沉了下去。他以为他炸掉了整栋楼,结果只是炸掉了自己那一间。
“那老周——”
“老周死了。”陈念说,“但他的权限还在交易所里。他签的那份纸质协议没有销毁,交易所的核心代码还在运行。”
林舟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干净的,普通的,什么都没有的桌面。他以为自己自由了,结果只是换了一种不自由的方式——他被踢出了系统,但系统还在吃别人。
“那我现在还能做什么?”林舟问。
“你能做的,就是别再被绑回去。”林梦瑶说,“你现在的状态是‘已解绑’,但交易所的数据库里还有你的记录。如果0号——不对,如果老周的权限被什么人继承了,他们可能会重新绑定你。”
“老周有继承人吗?”
“我不知道。”林梦瑶说,“但纸质协议在他手上,谁拿到那份协议,谁就能继承他的权限。”
林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一个穿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正在扫落叶,扫帚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透过窗缝传进来。
“纸质协议在哪?”他问。
“应该还在书院地下那个房间里。”陈念说,“你走的时候没拿?”
“我走的时候老周还靠在那里。”
林舟转身,抓起桌上的钥匙:“我去拿。”
“现在?”陈念站起来,“书院那边——”
“协议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林舟说,“谁拿到它,谁就是下一个0号。”
他走到门口,林梦瑶叫住他:“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一块黑色的U盘,巴掌大小,外壳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陈墟”。
“这是什么?”
“你走了之后,我翻了沈晋的电脑。”林梦瑶说,“在隐藏分区里找到的。里面是陈墟的全部研究记录——包括交易所的源代码备份。”
林舟握着U盘:“你看了?”
“看了前面几页。”林梦瑶说,“陈墟在死之前,已经把交易所的底层代码全部逆向出来了。他写了一整套‘替代系统’的架构——一个新的交易平台。”
“他想重建交易所?”
“他想重建一个他能控制的交易所。”林梦瑶说,“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老周的系统挤掉。”
林舟盯着那个U盘,手心有点出汗:“这个系统能用吗?”
“理论上能用。”林梦瑶说,“但需要有人把它部署到服务器上。而且,如果老周的系统不关,两个交易所会同时运行——到时候宿主们会被分配成两个阵营,互相抢寿命。”
“那不就是内战?”
“对。”林梦瑶说,“所以陈墟没敢部署。他怕内战比老周的系统更可怕。”
林舟把U盘收进口袋:“先拿协议。其他事之后再说。”
他下楼的时候,陈念跟了上来:“我跟你去。”
“你不用——”
“我不是去帮你打架的。”陈念打断他,“我是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爸到底有没有埋了**。”陈念说,“如果真的有,那说明我爸不是在陪我演戏——他是真的想跟老周同归于尽。”
林舟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打了辆车,到青崖书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门房的灯亮着,但里面没人——老周死了,门房空了。
书院里已经开始上课了。教学楼里传来朗读声,院子里有几个学生在扫地。一切都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舟带着陈念绕到教学楼侧面,推开那个挂着“设备间”牌子的铁门。楼梯还是那么陡,空气还是那么潮湿。他们下到地下二层,推开那扇木门,房间里灯还亮着。
老周还靠在墙上,姿势和林舟走的时候一样。**已经凉了,皮肤泛着青灰色。
林舟走到桌子前,那个铁盒子还在。他打开盒子,里面的纸质协议还在——对折的,边缘发脆,签名栏上写着“周建国”。
他把协议拿出来,展开,确认了一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
“你确定?”陈念问。
“确定。”
林舟把协议的一角凑到火焰上。纸张发黄,遇火燃得很快,火苗顺着纸的边缘往上爬,舔过“周建国”的签名,把整张纸卷成一片灰烬。
灰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散成碎末。
林舟踩了一脚,把碎末碾进水泥地面的纹路里。
“结束了。”他说。
陈念蹲下来摸了摸老周的衣领,翻了一下,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
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手写的,字迹很小,挤在一起像蚂蚁爬。
“写的什么?”林舟凑过来。
陈念翻了几页,表情变了:“这是他的操作记录。”
“什么操作记录?”
“他做过的每一笔大交易的记录。”陈念说,“时间、金额、交易对象、备注,全部记下来了。”
林舟接过本子翻了翻。每一页都是一个交易记录,最早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的。在最晚的一页上,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第九号宿主:林舟。交易内容:体质强化。金额:7天。”
他的那笔交易。
林舟翻到本子中间,看见了一页折角的——日期是三天前,交易对象写的是“回收员”,金额是“3天”,备注一栏写着一行小字:“给0号的新载体注入内存条。”
林舟盯着那行字,脑子嗡了一声。
“新载体?”
陈念凑过来看,皱了皱眉:“三天前?老周给0号找了个新身体?”
“还是回收员经手的。”林舟把本子合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回收员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联系不上。”林舟说。
陈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本子:“你觉得回收员给谁当了载体?”
“不知道。”林舟说,“但三天前——正好是我去回收仓库拿第七枚残片那天。”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墙上的水管滴着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回收员的号码:“别打电话了。我换号了。”
林舟立刻回复:“你在哪?”
过了十几秒,回复来了:“在你身后。”
林舟猛地转身。
走廊尽头,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扎马尾,黑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
回收员。
但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骨很高,嘴唇很薄,穿着一件灰色卫衣。
和林舟在路灯下见到的那个年轻人长得很像。
但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谁?”林舟问。
回收员把手机收起来,侧了一步,让年轻人走到前面。
年轻人看着林舟,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你好,林舟。我叫周远。”
“老周的人?”
“老周是我爸。”年轻人说。
林舟握住弹簧刀,刀柄在口袋里硌着手心。
这个周远,就是回收员为他植入记忆的那个人。而老周在死前三**排好了这一切。这个替身,就是冲着他来的。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