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到半个时辰，凉州城内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军官和官吏全部聚集到了知府衙门的大堂里。
文官以知府赵广仁为首，武将则以指挥使周奎为首，黑压压地站了一**。这些**多面带倦色，眼神中透着焦虑和不安。连日来的攻防战已经把他们折磨得筋疲力尽，每个人都笼罩在城破人亡的恐惧之中。
当龙刃穿着那身粗布衣裳、风尘仆仆地从后堂走出来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想象中的忠勇王，应该是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皇家气派，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江湖浪客的年轻人。
但没有人敢质疑。那块玄铁令牌就摆在案上，上面镌刻的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刃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开门见山地说道：“诸位，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北狄四万大军围城，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只有一个目的——守住凉州城。”
大堂内一片沉默。
半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武将站了出来，抱拳道：“王爷，末将周奎，忝为凉州指挥使。末将有话要说。”
“周将军请讲。”
周奎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王爷，非是末将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城中能战之兵不过三千，而城外北狄骑兵足有四万之众，兵力悬殊太大。况且城中粮草不足，军械损耗严重，将士们连日作战，已是强弩之末。末将以为……与其死守待毙，不如趁北狄人尚未合围，护送王爷突围出去，向**求援！”
他这番话说完，不少武将都纷纷点头附和。
龙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赵广仁：“赵知府，你怎么看？”
赵广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王爷，下官以为……周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凉州城虽然坚固，但毕竟孤城一座，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实在是……难以久守。若能突围出去，请来**援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后呢？”龙刃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突围了，城中的百姓怎么办？让他们留下来给北狄人屠戮吗？”
赵广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龙刃站起身来，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城防图前，指着图上标记的几个位置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兵力不足，粮草不够，军械损耗严重，这些都是事实。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凉州城是大乾西北的门户。凉州若失，整个西北将再无险可守。北狄人可以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京城。到那时，死的不再是凉州一城的百姓，而是成千上万、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生灵！”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在场之人的心上。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龙刃放缓了语气，“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逃，而是想着怎么守住这座城。”
周奎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牙道：“王爷说得对，末将受教了。可是……我们拿什么守？三千疲惫之师对四万虎狼之师，这仗怎么打？”
“用脑子打。”龙刃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在纸上快速地画了起来，“北狄人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补给线太长。”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然后在中间的位置打了个叉：“他们从草原千里迢迢南下，粮草辎重全靠牛车运输。只要我们派出小股精锐部队，不断袭扰他们的补给线，切断他们的粮道，他们就无法持久作战。”
周奎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打游击？”
“没错。”龙刃又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凉州城外多山地丘陵，非常适合小股部队机动穿插。我们可以把城中的骑兵集中起来，组成几支机动小队，昼伏夜出，专打他们的运粮队。只要让他们饿上几天肚子，他们的士气自然就会崩溃。”
大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武将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另外，守城的方式也要改变。”龙刃继续说道，“传统的守城方式太被动了，只能被动挨打。我们要主动出击，让北狄人也尝尝苦头。”
他指着城防图上几个突出的位置：“在这些地方加装大型弩机，不需要射程太远，只要能覆盖城下百步以内的范围就行。北狄人攻城的时候，先用弩箭杀伤他们的攻城部队，等他们靠近城墙，再用滚木擂石和金汁招呼他们。”
“还有，城墙上每隔十步挖一个洞，用陶罐装满火油，罐口塞上布条。北狄人架云梯的时候，点燃布条扔下去，火油罐碎裂后会炸开一片火海，可以有效阻止他们的攀爬。”
龙刃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方案，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周奎第一个抱拳道：“王爷高明！末将佩服！”
其他武将也纷纷附和，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赵广仁也松了口气，连忙说道：“王爷果然英明！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按照王爷的吩咐准备火油罐和弩箭！”
“等一下。”龙刃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王爷请讲。”
“城中的粮草，真的只能支撑半个月吗？”
赵广仁的脸色微微一变，支支吾吾地回答：“回……回王爷，确实如此……”
龙刃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赵知府，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城中的粮草，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赵广仁的脸色彻底变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看到龙刃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回王爷……城中的粮草，其实……还能支撑一个月……”
大堂内顿时哗然。
“赵广仁！你竟敢谎报军情！”周奎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了赵广仁的衣领，“你知道这关系到多少人的性命吗！”
“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赵广仁哭丧着脸说道，“北狄人来得太突然，下官怕**追究责任，所以才……才少报了半个月……”
“够了。”龙刃制止了周奎，“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既然粮草还能支撑一个月，那我们的时间就充裕多了。”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凉州城的防务由我全权接管。周奎，你继续负责城防指挥，但所有作战计划必须经过我的批准。”
“末将领命！”
“赵广仁，你负责后勤保障，确保粮草、军械、药品的供应。如果再出现谎报军情的情况，我拿你是问。”
“下官……下官遵命！”
“其他人，各司其职，坚守岗位。从今天起，全城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青壮年男子编入民兵，协助守城。妇孺老幼统一安置到城中心的避难所，由专人照顾。”
“是！”
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原本混乱无序的凉州城，开始逐渐恢复了秩序。
龙刃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北狄军营，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四万北狄铁骑，确实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但他有信心守住这座城。
因为他带来的，不仅是现代特种部队的战术思维，还有一种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的战争方式。
北狄人很快就会知道，他们这次遇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