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婚第二日,按宗室规矩,新晋摄政王妃需赴王府宗祠旁的揽芳堂参加宗室家宴。
京中闲散宗室、各路旁支亲眷尽数到场,宴席名义上是为新人道贺,实则不少人心中暗藏算计。为首的永安老郡主乃是先帝的姑母,自持辈分尊贵,素来看不惯萧玦手握大权,更不满出身武将世家的沈清辞轻易坐上摄政王妃之位,暗中早已联络几位宗室妇人,打算今日借机敲打,甚至提出为萧玦挑选名门贵女为侧妃。
沈清辞一身端庄正红色王妃常服,头戴简约赤金珠钗,挽着萧玦手臂缓步走入揽芳堂。
满堂宗室起身行礼,唯独永安老郡主端坐在主侧席位,眼皮都未抬一下,态度冷淡至极。
萧玦眸色微冷,下意识将沈清辞护在身侧,正要开口,沈清辞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不必动怒,从容屈膝向老郡主行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晚辈沈清辞,见过永安老郡主。”
永安老郡主慢悠悠端起茶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免礼。听闻沈小姐从前行事锋芒过盛,接连构陷太子与太后,女子太过锐利,可不是王府正妃该有的模样。”
话音落下,席间几名与老郡主交好的宗室妇人纷纷附和。
“老郡主所言极是,王妃应当温婉柔顺,少掺和朝堂纷争才对。”
“王爷权倾朝野,府中总得有几位侧妃绵延子嗣,世家贵女知书达理,恰好合适。”
明着指责沈清辞性子刚烈,暗里更是直言要给萧玦纳侧妃,字字句句都想折损沈清辞王妃颜面。
晚翠立在侍女队列里,气得攥紧帕子,只等自家小姐反驳。
萧玦周身寒气骤升,正要出声震慑一众妇人,沈清辞先一步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
“老郡主此言差矣。昔日太后外戚把持朝纲,毒杀先皇后,太子私蓄死士当街行凶,无数百姓、朝臣深陷危难。我若一味温顺忍让,任由奸邪肆意妄为,先帝留下的江山社稷,才是真的岌岌可危。”
她抬眼环视满堂众人,不卑不亢:“我与王爷婚约为先帝亲笔所赐,同心协力肃清朝堂奸佞,护陛下安稳坐朝,护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分内之事。何谓掺和纷争?至于绵延子嗣一事,我与王爷心意相通,此生只愿二人相守,无心接纳旁人。王爷手握兵权,心中唯有家国与我,诸位不必费心为王府安排侧妃。”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坦荡大气,在场原本跟着附和的妇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永安老郡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仍不肯善罢甘休,又抛出难题:“世家规矩,主妃需精通管家庶务,打理王府上下百余人开销。沈将军常年征战,想来你自幼只懂舞枪弄棒,怕是连账本都看不懂,如何执掌王府中馈?”
“郡主大可当场考验。”沈清辞淡淡一笑,招手唤来王府总管,“王府近一月出入账本皆在此处,郡主可随意抽查,我当场对账。”
总管捧着厚厚账册上前,永安老郡主随手挑出最难核算的采买账目,沈清辞扫过几行数字,脱口说出收支明细,分毫不差。
她前世见证沈家兴衰,在家中跟着父亲打理军需账册,理财管家之事早已烂熟于心,区区王府账本根本难不倒她。
满堂宗室彻底噤声,再无人敢挑她半分错处。
永安老郡主无话可说,只能强装和气,摆了摆手:“罢了,倒是哀家小瞧了你。入座吧。”
整场家宴余下时间,再无人敢出言刁难,众人纷纷改口恭维沈清辞聪慧通透,处事有度。
宴席散去,宾客陆续告辞,揽芳堂只剩下萧玦与沈清辞二人。
萧玦伸手揽住她的腰,眼底满是心疼:“方才她们刻意为难,委屈你了。若你不喜,往后宗室家宴我便替你推掉。”
“不过是些许闲言刁难,不值当避而不见。”沈清辞靠在他肩头轻笑,“今日让宗室众人看清我的立场,往后便不会再有送侧妃入府的荒唐提议,反倒省去日后无数麻烦。”
萧玦低头,轻柔吻上她的额角,正欲说些温存话语,王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传令侍卫狂奔入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声音打破满室温情:
“王爷!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北狄集结十万铁骑攻破三座边境城关,守将重伤求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二人神色同时一凝,方才的缱绻暖意瞬间消散。
北狄蛰伏多年,如今趁朝堂内乱初平大举入侵,朝中能领兵征战、抵御外敌的唯有手握兵权的萧玦。
萧玦松开揽着她的手,眉头紧锁,眼底藏着不舍。
沈清辞强压下心中酸涩,抬手为他整理好蟒袍衣襟,声音平稳坚定:“家国为重,你即刻入宫领旨,府中万事有我照看,不必牵挂家中。”
“府中大小事务皆交给你,我自是放心。”萧玦握紧她的双手,指尖微微发紧,“北狄战事凶险,不知何时才能归京。我会留下半数暗卫守在王府,任何人敢前来滋事,无需退让,直接处置。”
他顿了顿,嗓音放得格外轻柔,藏着无尽眷恋:“待边关平定,我必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再也不与你分离。”
话音落,萧玦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空荡荡的揽芳堂只留沈清辞一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水汽。
历经重生生死,携手扫平朝堂奸邪,好不容易换来朝夕相伴的大婚时光,转眼却要面对长久别离。
晚翠走到她身侧轻声安慰:“王妃,王爷一身本领,定能早日击退北狄,平安归来。”
沈清辞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缓缓挺直脊背。
她如今是摄政王妃,王府重担落在肩头,无论前路多少风雨,她都要守好王府、稳住京城后方,安心等候萧玦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