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碧水不说话，额上冷汗直冒，眼角往母亲的方向一直瞟。
周遭人的议论声同样能传进母亲的耳朵。
那张从我出现起就黑沉下来的脸如今更是阴云密布。
在她要打断我之前，我抢先开口，继续念起了纠闺录的下一条。
是安凌舟约我庙会赏灯，妹妹得知我们一同出游后，自己在家发了脾气，母亲怪我不知陪伴幼妹。
“人家未婚夫妻一同赏灯，她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这妹妹太没有眼力见儿。”
“母亲也是拎不清的。”
“哎，你们不知道啊，这崔家大小姐名声坏了之后，和安家的婚约就换成了二小姐，你品品这里头……”
“你要这么说……那被指认的丫鬟，之前是不是就跟在那官**后头？”
“嘶——难不成是这官**为了把好婚事给小女儿，自己派人散布的谣言？这不能吧，大女儿的名声就不顾了？”
“虎毒还不食子，这官**看着慈眉善目，没想到心底比老虎还毒！”
我一条一条念下去，围观人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母亲和妹妹在一旁坐立难安。
“够了！崔静安，你究竟想如何！崔家的名声就是这样被你败坏的！”
我佯作疑惑：
“母亲何出此言？我这一条条念的，难道不都是我的罪过？”
“即便是败坏，也只会败坏我自己的名声，与整个崔家何干？”
“再说，我的名声，不是早就被母亲的纠闺录毁过一遍了吗？”
我早知母亲偏颇，对我格外苛责，可我以往顾忌太多。
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怕坏了崔家的名声，怕坏了和安家的婚约。
可我的瞻前顾后，一忍再忍，换来的只有母亲和妹妹的得寸进尺。
在她们眼中，我理所当然要为她们的利益退让。
多亏她们想出了这样的计策，毁了我最在意和最不愿失去的，才让我有了今日破釜沉舟的勇气。
母亲被我噎住，脸色难看。
妹妹因为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早就用帕子挡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这册纠闺录，我曾惧如蛇蝎，如今却成了我手中最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母亲费心营造的遮羞布。
我心情畅快，心绪激荡之下，竟呕出一口血来。
堂上官员大惊，连忙命人招来女医为我诊治。
看过我身上的伤，连见惯了病患的女医神色也复杂起来。
我的背上，新伤叠着旧伤，没有一块好肉。
“你的这些伤……”
“是母亲罚的。”
我语气平淡。
女医眼中漫上了然与同情。
她的判词呈上官员的桌案，官员看后猛地一拍镇木。
“崔氏，你竟敢在家中私设刑堂！”
母亲挺直脊背，强辩道：
“不过是教养子女。”
围观众人发出强烈的嘘声。
没人再相信她的话。
这种事，本就尺度模糊，母亲不认，官员也拿她无可奈何。
可还有一件事，是他能做的。
“按律，成年女子，与父母有隙，难以调和的，准许自立女户。”
“崔静安，你业已成年，可愿脱离家族，自立女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