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从那之后，“技校妹”成了我的标签。
茶水间里，刘姐的声音能穿透两张门：
“听说没有，新来那个苏晚，技校毕业的，就是那种交钱就能上的野鸡学校。”
“真的假的？那她怎么进来的？”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走了什么路子呗。”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豁得出去。”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茶水间的门没关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推门进去。
刘姐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哎呀苏晚，你也来接水啊？”
我没看她，走到饮水机前，把杯子放好。
“刘姐，我是正规渠道招进来的。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人事部。”
她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我端着杯子走出去。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听见没，还挺横。”
例会上，王建国站在白板前面讲上个月的业绩。
“苏晚，你上个月跟了几个单？”
我说：“七个，全部按时出货，客户反馈正常。”
他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让全会议室静音的话。
“七个单子？不少嘛。你们技校教得还挺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大家都憋着笑。
王建国看着我，“开个玩笑嘛，别紧张，坐。”
我没有坐。
“王经理，我想请问一下，我入职三个月，哪一笔订单出过问题？”
“哪个客户投诉过我？”
“我的跟单报告，哪一次没有按时交？”
王建国愣了两秒后，“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旁边的刘姐马上帮腔：“对啊，苏晚，王经理也是关心你。”
我坐下了。
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从那天起，王建国对我的“玩笑”升级了。
茶水间里遇见我，他会提高音量跟旁边的人说：“有些人啊，学历不行，脾气倒不小。”
我走过去，他故意侧身，装作没看见。
食堂里排在我后面，他会跟同事说：“现在的技校生，真是越来越会摆谱了。”
有人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公司群里，王建国发了一段话。
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最近部门里有些风气不太好。有些新同事，基础差，还不虚心。奉劝一句：学历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以为混进大公司就真的飞上枝头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后，下面跟了一排“收到王经理说得对支持王经理”。
我看着屏幕前的消息，咬紧后槽牙。
我想起我爸躺在病床上瘦成皮包骨头，还在跟我开玩笑：“晚晚，你以后上班了，别人要是欺负你，你就搬出**的名字。
告诉他们，**是八级钳工，一拳能打碎一块砖。”
他其实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
不是认怂，因为我知道，巴掌攒够了**才更狠，
我默默截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快下班的时候，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苏晚啊，你最近的状态，让我很担心。”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没说话。
“你一个技校毕业的，能进我们公司，你应该感恩，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你这样的机会。”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你的工作态度，让我很不满意。动不动就顶撞领导，你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恶心味道。
“不过王哥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咱们单独聊聊，把误会解开。”
他说“单独聊聊”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我胃里一阵翻涌。
“王经理，我晚上有事。”
他的脸沉了下来。
“苏晚，你别不识抬举。你知道公司多少人想跟我吃饭，我都不给面子吗？”
“那你把面子给那些想跟你吃饭的人吧。”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把杯子砸在桌上的声音。
我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旁边工位的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背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进电梯的时候，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我爸的声音：“晚晚，你记住，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忍够了，就该让他知道，你不是没脾气，你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
下周二是清华校友会跟公司谈校企合作的日子。
对方点名要清华毕业的优秀校友做对接。
王建国大概还不知道这位毕业生，就是他口中的“技校妹”。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张截图。
王建国在公司群里发的那些话，还挂在那里。
从第一天的群消息，到例会的录音，到食堂里的对话。
三个月，攒了不少。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