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唐澄半夜摸到我的额头,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把我送去了校医院。
打点滴时,我的手机响了七次。
前三次是谢凛,后四次是许知柔。
我以为他们终于发现我病了,接通后才知道许知柔也感冒了。
“姐,你以前给我买的那种止咳糖浆叫什么?”
许知柔的声音又软又哑。
“我不知道。”
“你买过很多次,怎么会不知道?”
“药盒上有名字,你自己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不适应我的态度。
“我把药放在家里了,现在宿舍没有。”
“那就去校医院。”
“外面还在下雨。”
“带伞。”
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到半分钟,谢凛的消息弹了出来。
知柔不舒服,你对她耐心一点。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拍了一张输液瓶的照片,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只要发出去,谢凛就会知道我也病了。
也许他会来。
也许他会像小时候那样,皱着眉摸摸我的额头。
可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如果关心需要我主动讨,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许知柔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披着谢凛的外套,手边放着热粥和一大袋药。
配文是: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真好。
共同好友纷纷在下面起哄,说谢凛这个竹马当得也太称职。
谢凛没有解释,只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我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
唐澄看见了,问我是不是手滑。
“不是。”
“你不膈应?”
“以前膈应。”
我拔掉针头,把棉签按在手背上。
“现在不了。”
失望这东西很像发烧。
烧到最高点时,人反而是麻木的。
许知柔比我晚出生七分钟,从小身体不好。
她有轻微哮喘,吃饭挑食,换季容易生病,哭久了还会喘不上气。
爸爸妈妈因此格外照顾她。
家里只有一块蛋糕时,是她的。
只有一张音乐会门票时,也是她的。
我不是没有委屈过。
我六岁那年,因为她抢走我的生日礼物,躲在阳台哭了一下午。
妈妈发现后对我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后来这句话成了家里的规矩。
好看的裙子让给她。
喜欢的玩具让给她。
就连我先选中的高中,也因为她不愿意一个人去陌生学校,变成了我们三个一起读。
谢凛刚来我家时,明明更依赖我。
他半夜做噩梦,是我抱着枕头去陪他。
他被同学嘲笑没有父母,是我和那几个男生打了一架。
他发高烧不肯吃药,也是我捏着鼻子先吞一颗,骗他说药一点都不苦。
后来许知柔哮喘发作,谢凛背着她冲去医院。
从那以后,他也开始说:“她身体不好,你让让她。”
我曾经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也生病了呢?”
十五岁的谢凛语气温柔。
“那我也会照顾你。”
这句话,让我记了很多年。
我总以为他知道我的委屈。
我总以为在他心里,我和许知柔是不一样的。
现在才明白,不一样是真的。
只是答案和我想的恰好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