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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回来时,肩上多了一道血口。
他手里攥着半块黑色帷帽。
我用湿棉擦过内侧,棉上很快浮出浅褐色药脂。
杏花香下,压着一点苦甜。
「也是醉梦?」他问。
「只是残药。戴**的人常年出入配药之地,药气已经浸进布里。」
裴照野将帷帽扔给秦述。
「查永安药铺。再盯住沈府,尤其是周惠兰身边的人。」
我抬起头。
「你早就怀疑沈家?」
「嫡长女成亲前一晚病得下不了床,第二日却能去灵隐寺上香。你信?」
他伸手从我脸侧擦过,指腹沾着一点血。
「方才溅上的。」
我退开半步。
「将军自己还在流血,少管别人。」
「生气了?」
「不敢。」
「你一说不敢,我就该先查饭菜里有没有毒。」
「放心,真想毒你,不会让你尝出苦味。」
永安药铺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秦述只从灶膛里抢出半本烧焦的账册。
最后几页反复记着三样东西:醉梦、天枢、鱼鳔胶。
买主没有全名,只留一个“兰”字。
我的嫡母,闺名周惠兰。
账册背面还压着一枚模糊的鹤印,是宁王府的私记。
夹页中另有一幅画像。
画中男子眉尾有一道浅疤,下面写着三个字:顾行舟。
我攥紧纸角。
顾行舟是知微两年前从城外捡回来的侠客,嘴笨饭量大,却肯蹲在墙角替她编草蚂蚱。
三个月前,他突然失踪。
「他不是江湖人?」
「他是镇北军斥候营统领,奉命查宁王私运军械。最后一次传信,就在永安药铺附近。」
「所以知微愿意替嫡姐出嫁,是为了找他?」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裴照野没答。
我将画像扔回桌上。
「将军说话总爱留半截。」
「府里有宁王的眼线。」
他将窗推开一条缝。
「你进府第一日,消息就传回沈家。你翻过哪间屋,问过哪个下人,不出半个时辰,都会有人知道。」
「所以你看着我四处找?」
「是。」
「把我当饵?」
「是。」
他承认得干脆,我反倒更恼。
「你就不怕暗卫慢一步?」
裴照野将桌上的药瓶转了半圈。
「这一步,是我算错了。」
「汤里的药早被换了,你每次离院也有人跟着。但看住不等于不会出事。」
他把那封平安信放到桌上。
「信是顾行舟送出来的。送信人被盯上,我的人在半路截了下来。」
「正面的字是谁写的?」
「顾行舟。」
「最后一句也是?」
裴照野把脸转向秦述。
秦述立刻抬头研究房梁。
「我只让他写知微平安。」裴照野道。
我将信靠近烛火。
纸背慢慢浮出一行浅褐色小字:
醉梦入酒,天枢藏器。红匣在旧宅。勿信沈崇山。
末尾还画了一把歪得快要折断的小刀。
这才是知微。
「她在哪儿?」
「暂时不能告诉你。」
「连我也不能知道?」
「府中**还没找出来。」
我把信压回桌上。
「那你就继续藏着。」
裴照野按住肩上的伤,外袍已经洇出一片暗色。
我拎起药箱。
「坐下。」
「不是不管我?」
「伤口烂了会有味道,影响我找人。」
他坐到桌边,解开衣襟。
「沈大夫的嘴,比针还利。」
「将军若怕疼,可以咬块布。」
「不用。三年前你缝得更狠,我也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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