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萧承砚开始改醉春楼的规矩。
姑娘不愿陪的客,不许逼。
第一夜,进账便少了一半。
柳妈妈将账簿砸到他面前:“照你这般做买卖,月底都得喝西北风!”
他撤去酒桌,换成唱曲雅席。
阿梨只唱曲,青黛在楼下调香,小雀改在台上说书。
十日后,醉春楼迎来第一批女客。
一个月后,进账反比从前多了三成。
柳妈妈将半块木牌扔给他。
“小宁,从今日起,你便是二掌柜。”
“我姓萧。”
“知道了,小宁。”
他也开始教我识字。
他握住我的手,在纸上写下“春眠”二字。掌心的薄茧覆在我手背上,热得惊人。
我写了半日,仍像三只打架的螃蟹。
他却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
“这么丑,留着做什么?”
“提醒本王,教你识字比领兵难。”
升任掌柜那夜,姑娘们摆酒庆贺。
阿梨喝得半醉:“萧掌柜,你当真没碰过女人?”
“没有。”
小雀眨着眼:“你不是和春眠姐姐睡过?”
我一口酒喷了出来。
萧承砚耳根泛红:“只是为了躲**。”
满桌人笑成一团。
他起身去了屋顶。
我追上去,见他望着东宫方向。
“还难受?”
“有一点。”
他答得坦然。
“却不想死了。”
“为何?”
萧承砚望向楼下。
阿梨的歌声沿着晚风飘上来,柳妈妈在门口骂人。
“这楼里的人,没一个省心。我若死了,账怕是三日便乱。”
晚风吹散我的鬓发。
他伸手替我拨开,指腹擦过耳垂。
楼下忽然有人喊:“春眠姑娘,今夜可有空?”
他的手顿住。
“谁?”
“礼部陈公子。”
“推了。”
“凭什么?”
“今日给本掌柜庆贺,楼中歇业。”
我朝下看了一眼,大堂明明坐满客人。
“要不,王爷替陈公子付五十两?”
“那你去吧。”
我气得踹了他一脚。
可当晚,陈公子才喝一盏酒,便被萧掌柜亲自灌醉,连人带轿送回了府。
萧承砚回来时,将五十两银票放进我掌心。
“断了你的财路,赔你。”
“王爷这是买我一夜?”
他喉结轻轻滚动。
“若本王真想买呢?”
我心跳忽然乱了,嘴上却笑:“五十两不够。”
“那要多少?”
“看王爷有多少。”
他望着我,许久没有移开眼。
“若有一日,本王夺回所有呢?”
我本想说黄金万两,话到嘴边却变成:“那便把你那半块掌柜木牌给我。”
萧承砚低头看向腰间。
那木牌不值几文。
他却摘下来,放进我手里。
“现在便给你。”
那一夜,我将木牌压在枕下,翻来覆去,许久没有睡着。
木牌一角磨得圆润,贴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我竟认真想过,若他此生翻不了案,便叫他一辈子留在楼里算账。
我管酒,他管银子。
阿梨唱曲,柳妈妈骂人。
逢年过节时,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吃热锅。
这样的日子不算显贵,却比他站在城墙上强得多。
我以为他将自己最落魄、最狼狈的那段人生交给了我。
也以为从此无论他是王爷还是**,总会有一半属于醉春楼。
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