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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被安排在一楼最靠近杂物间的客房。
顾家没有我的拖鞋,也没有我能穿的睡衣。佣人找来苏蔓淘汰的旧衣服,我小心接过,低声说了谢谢。
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
顾承洲、苏蔓和顾明川站在一起,三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我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回房后写下一句话。
我原本想把纸投进木盒,走到客厅时却停住了。
那句话太**了。
我把纸放进随身的旧布袋。布袋里还有一只磨损严重的儿童长命锁,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安安。
第二天,是顾明川十八岁的生日。
我天没亮就醒了,在纸上写:
“生日晚上,陪我吃一碗面,听我把十七年前的事说完。”
想了想,我划掉“一碗面”,改成了“十分钟”。
这样应该不算**。
傍晚,顾明川晃动木盒,抽出一张纸。
“陪妈妈去医院做术前检查。”
苏蔓露出歉疚的神色。
“今天是你的生日,让承洲陪我就好,你留下陪晚棠姐吧。”
“不行。”
顾明川攥住纸签。
“规则就是规则。抽到了你,我就陪你。”
我很快笑了笑。
“没事,检查重要。”
我把准备好的长命锁藏回口袋。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晚一点也行,我等你。”
顾明川没有回答。
眼看他要走,我拖着氧气瓶追了两步,轻轻抓住他的袖口。
“明川,你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我说完就走,绝不耽误你们。”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我说过,不许反悔。”
“我不是反悔。我只想告诉你,那一年我没有——”
苏蔓突然按住心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妈!”
顾明川猛地甩开我,冲过去抱住她。
他回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一丝耐心。
“你非要今天逼她吗?”
“我没有碰她。”
“你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还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你不就是想逼我选你吗?”
“我只要十分钟。”
“十分钟不也是抢吗?”
顾明川打开木盒,找出我的纸签,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想留下,就先学会遵守规则。”
纸屑落在脚边,只剩下“十七年前”四个字还连在一起。
顾承洲经过我时,只留下一句:
“今天是孩子生日,你不该闹成这样。”
大门即将关上。
我忽然害怕起来。
我已经等了十七年。再让那个谎言多活一天,我都觉得可怕。
“顾明川!”
我拖着氧气瓶追进雨里。
“我不是不要你!十七年前,是苏蔓把我骗到城南仓库。那里有人等着,他们把我塞进车里,卖进了山里!”
少年停下脚步。
我以为他听进去了。
他却慢慢转身。
“你再说一遍。”
“她骗我说**爸出了车祸。安安,我逃了十七年才回来,我没有一天不想——”
“闭嘴!”
顾明川挥开我的手。
“我妈养了我十七年。你消失十七年,一回来就说她是人贩子。”
“她不是**妈。”
“那谁是?你吗?”
他红着眼问我。
“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在哪里?学校让画妈妈,我连你的脸都想不起来。”
“你除了生下我,还为我做过什么?”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曾从关着我的二楼跳下去,拖着骨折的脚走过一整夜。我也曾离***只剩一条街,又被追上来的人打断肋骨。
可这些话说得越多,在他眼里,越像精心准备的苦肉计。
一阵尖锐的气流声忽然响起。
氧气管在拉扯中脱离了接口。
我弯腰去捡,胸口已经剧烈起伏。
顾家的车恰在这时倒出来。
我抬起头,隔着被雨打湿的车窗,看见顾明川握着方向盘,也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他应该看见了跪在雨里的我,也应该看见氧气瓶滚到车轮旁边。
车速似乎慢了一下。
“明川。”
后座的苏蔓虚弱地叫他。
“别怪晚棠姐。她刚回来,接受不了你和我亲近,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