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我被沈渡和顾时寒一左一右押着，走进了私人医院的VIP通道。
我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因为昨晚淋了雨，我发起了高烧。
但沈渡毫不在意。
“烧一会儿死不了人。”
他把温度计随手扔进垃圾桶，冷漠地吩咐护士。
“直接推去抽骨髓，柠柠那边等不及了。”
我被按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床上。
头顶是刺眼的无影灯。
医生拿着一根粗大得吓人的穿刺针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犹豫地看向沈渡。
“沈总，这位小姐的身体指标非常差，再强行抽取大量骨髓，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沈渡皱了皱眉。
“她体质特殊，死不了的。”
“抽！出了事我负责。”
医生无奈，只能转过身，将我翻成侧卧的姿势。
“准备局麻。”
“不要打麻药。”
沈渡冰冷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医生猛地回头。
“沈总！这不合规矩！骨髓穿刺极其痛苦，不打麻药病人会痛休克的！”
沈渡走到手术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不需要。”
“她不是要跟我闹脾气想走吗？”
“那就让她清醒地感受一下，只有痛，才能让她记住谁才是她的主宰。”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放弃了。
粗长的穿刺**破腰椎的皮肤。
硬生生地钻进骨缝里。
“呃——！”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
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仿佛灵魂都被那根针搅得粉碎。
我的指甲死死地抠进手术床的边缘，生生抠断了两根。
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顾时寒站在一旁。
他走上前，温柔地掰开我**床沿的手指，将自己的手塞进我的掌心。
“姐姐，咬我。”
他把自己的手臂递到我嘴边。
“疼就咬我，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我没有咬他。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吐了他一脸带血的唾沫。
“滚！”
顾时寒愣住了。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沫，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姐姐真是不乖。”
他抽出手，不再管我。
漫长的抽吸过程，像是一个世纪。
当针管拔出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瘫软在床上。
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
原本金色的光泽彻底黯淡，变成了枯败的灰白。
沈渡看着我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推去病房观察，别让她死了。”
他拿着那个装满我生命精华的袋子，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姜柠的无菌舱。
护士把我推到了一间普通的病房。
没有人管我。
他们都去围着姜柠转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想走了。
我真的不想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待下去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撑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出了病房。
走廊上很安静。
我扶着墙壁，走向了楼梯通道。
一层，两层，三层......
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一阵狂风迎面扑来。
是天台。
我走上天台的边缘。
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穿梭。
这就是凡间。
充满贪婪、自私、背叛和痛苦的凡间。
我站在风中，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沈渡惊恐的怒吼。
“沈昭羽！你干什么！给我下来！”
我回过头。
沈渡和顾时寒冲破铁门，满脸惨白地站在那里。
姜柠竟然也跟在后面，坐着轮椅，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
沈渡大步向前冲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住。
“你疯了吗！你以为用死就能威胁我？”
“快点下来！柠柠的手术很成功，只要你听话，我答应以后对你好！”
顾时寒的眼眶全红了。
他那张永远从容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姐姐！别跳！我求你！”
“我不关你了！我不逼你了！你回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亲手把我推进地狱的男人。
我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了降临凡间后的第一个笑容。
我不懂什么是伤心。
但我懂得了什么是解脱。
“沈渡，你的骨髓，我给你了。”
“顾时寒，你的那道光，我收回了。”
我向后倒去。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无边的虚空。
“不要——！”
凄厉的嘶吼声在天台上空炸开。
我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闭上了双眼。
结束了。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