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萧烬的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风灯的微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衬出他眼底的森冷。

“太后昨日才提点朕,说沈家送进来的女儿是个温婉贤淑的。”

“怎么,这就是你们沈家教出来的规矩?”

我扶着床沿,缓慢地站起身。

由于刚刚病发,我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我没有去辩解什么,只是按照规矩,屈膝跪在冰冷的地上。

“嫔妾沈晚,参见陛下。”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因为他的恐吓而发抖。

萧烬似乎对我这种毫无波澜的反应感到意外。

他眉头微皱,用风灯的底座挑起我的下巴。

逼迫我抬起头直视他。

“你叫沈晚?”

“沈伯庸那个藏在后院十几年,连族谱都没上的庶女?”

我直视着他漆黑的眼眸,平静地回答。

“是。”

萧烬冷笑了一声,收回手。

“沈伯庸真是老糊涂了,以为随便塞个见不得光的庶女进来,就能打探到朕的底细。”

“你最好安分守己。”

“这揽月阁的后面就是乱葬岗,若是让朕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朕不介意让人把你直接扔过去,连草席都省了。”

他丢下这句警告,连多看我一眼都不屑,转身大步离开了揽月阁。

殿门被外面的风重新吹得关上。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我并不在意他的冷酷。

对于一个寿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人来说,威胁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宫外的沈府却并不平静。

沈伯庸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滴水。

陆璟尘站在下首,神色焦躁。

“伯父,户部关于江南方略的批文,又被上面卡住了。”

“往常晚晚在的时候,她总是能提前帮我疏通关系,找出方略里的漏洞。”

“现在她进宫了,我这边的差事简直寸步难行。”

沈若娇端着一盅参汤走进来,恰好听到这话。

她走到陆璟尘身边,柔声细语地安抚。

“璟尘哥哥,你别急。”

“妹妹在宫里肯定也不好过,她那个人脾气倔,去了揽月阁那种地方,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她习惯了锦衣玉食,怎么可能熬得住?”

陆璟尘冷哼了一声,接过参汤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是她自找的。”

“她以为耍脾气进宫就能让我后悔?真是可笑。”

“她一个庶女,懂什么宫廷险恶。”

“等她在宫里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自然会想办法往家里递信求救。”

“到时候,她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她体面的人。”

沈伯庸摸了摸胡须,赞同地点点头。

“璟尘说得对。”

“那个逆女就是欠教训。”

“等她低头了,让她在太后那边想办法替你美言几句,你的批文自然就下来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算计着我的价值。

仿佛我生来就该为了他们的前程铺路。

日子在揽月阁里一天天过去。

内务府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知道我不受宠又是沈家的人。

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

送来的炭火也全是呛人的湿柴。

我没有去吵闹,也没有去拿碎银子打点。

每次到了饭点,我就把馊了的饭菜放在水里淘洗一遍,勉强果腹。

夜晚觉得冷,就把所有的衣服都压在被子上,缩在角落里熬过去。

只要不发病,这些外在的困苦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这天傍晚。

李忠突然带人来到了揽月阁。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端着托盘。

“沈答应,这是内务府新拨下来的秋衣,还有这个月的份例银子。”

李忠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比第一天来时稍微客气了一点。

我看着托盘里崭新的棉衣。

“多谢***。”

李忠多看了我一眼。

“这几天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听说沈答应都照单全收,一句怨言都没有。”

“您这份定力,在后宫倒是少见。”

我淡淡地回答。

“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李忠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

到了后半夜。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我从床上跌落到地上,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听到了门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在这个深宫里,任何软弱都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门缝外。

萧烬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屋里那个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影。

他本来是想来看看,这个沈家的暗桩在如此苛待下,会不会露出马脚。

却只看到她像一只濒死的幼兽。

哪怕痛得浑身发抖,哪怕手腕都被咬出了血。

也没有发出一声求救的呜咽。

萧烬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