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刚亮,我的两只箱子已经搬上了马车。

丫鬟红着眼问我:「姑娘,真不等二公子了吗?」

我摇了摇头。

「不等了。」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顾晏辞穿着昨晚的衣裳,眼下泛青,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见门口的马车,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他沉着脸问道:「你还真要走?」

我轻声说道:「昨晚不是说过了吗?」

顾晏辞走到马车旁,一把扯开箱子上的绳结。

箱盖摔开,里面的衣裳散落出来。

一块红盖头从最底下滑落,掉在他脚边。

盖头一角绣着顾家大公子的名字。

当年婚事来不及重新准备,所有东西都还留着原定新郎的姓名。

我留下它,只因为盖头上的并蒂莲,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替我绣的。

顾晏辞捡起盖头,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咬牙问道:「你还留着他的东西?」

我伸出手。

「还给我。」

顾晏辞没动。

他冷笑着问道:「兄长一回来,你就要跟我和离。」

「现在走还带着这个,沈棠,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

「上面的花,是我母亲绣的。」

顾晏辞像是没听见。

他攥紧盖头,红着眼问道:「那这个名字呢?你留着看了六年?」

我再次伸出手。

「顾晏辞,还给我。」

他死死盯着我。

下一刻,裂帛声突然响起。

那朵并蒂莲从中间裂开,两片红绸落进了泥水里。

我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盖头,一时没有反应。

顾晏辞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慌乱。

「不就是一块旧盖头吗?」

「你喜欢这个花样,我让人再给你绣。」

我蹲下去,将两片红绸捡起来。

泥水沾在并蒂莲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顾晏辞伸手想扶我。

我侧过身,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母亲去世前,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这朵花,她绣了快一个月。」

「她说我嫁人时,盖着它出门,以后的日子就会顺顺利利。」

我的手一直在抖。

顾晏辞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哑声说道:「我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

「你一直都不知道。」

「大婚那晚,我抱着它哭,你觉得我是在哭没嫁成你兄长。」

「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次,你一句都不信。」

顾晏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我让人找最好的绣娘,照着原样补回来。」

我看着断开的并蒂莲,轻声问道:「顾晏辞,你是不是觉得,东西坏了,再换一个就行?」

他僵在原地。

我将红绸叠好,放进怀里。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补不好了。」

「我对你的心,也一样。」

我绕过他,朝马车走去。

顾晏辞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沈棠。」

他的声音发紧。

「我刚才在气头上。」

我没有挣扎,只安静地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在气头上,可那些话,我听了六年。」

顾晏辞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

他低声说道:「以后我不说了。」

我摇头。

「太晚了。」

他挡在我面前,不肯让开。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了想,轻声回答:「我没想让你怎么样。」

「我只是终于明白,不管我陪你多久,对你多好,你还是不会信我。」

顾晏辞的眼睛红了。

他咬着牙说道:「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

我确实陪了他一辈子。

还把命也留给了他。

可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一次。

我轻声说道:「对不起。」

「这次,我做不到了。」

顾晏辞彻底愣住。

我慢慢抽回手,提起裙摆登上马车。

车轮开始滚动时,他追了两步。

顾晏辞哑声喊道:「沈棠,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有掀开车帘。

丫鬟擦着眼泪问道:「姑娘,我们去哪儿?」

我抱紧怀里断掉的盖头,轻声说道:

「只要不是这里,去哪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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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