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车叫‘超跑’，既不是咱们常见的家用轿车，也不是越野车。我画这张图的出发点很实在，帮厂子赚外汇，专供出口。”王宇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发动机也不走寻常路，用的是转子式，结构原理和传统气缸发动机完全不同。”
“超跑？这名字听着新鲜，啥意思？”大领导微微皱眉。
“就是‘超级跑车’的简称，专为极限速度打造。我设计的版本，最高时速能冲到每小时三百三十公里。国外已经冒出类似车型的苗头，卖十五万美元一台，可最快也就二百三十公里，还是个飞行员自己捣鼓出来的。”
“接着讲。”大领导身子前倾，听得入神。
“这么一台车，放在国际市场，轻松卖到二三十万美元。要是年产量定在一千台，光外汇就能回笼两三亿美元。单台成本压到一万出头没问题。只要您拍板立项，我立马启动产线规划，几千台的产能完全能落地。”
其实王宇心里盘算的是十几万辆的规模，但眼下真做不到，电子控制系统跟不上，连基础工业软件都稀缺。那时候的计算机还是庞然大物，运算几万次，结果常是废的。
听到这里，大领导嘴角浮起笑意。
外汇，眼下最金贵的东西。**靠华侨汇款、港岛渠道、粮食出口攒这点家底，总量还不到九千万美元。
多一笔外汇，就多买一批设备、多引进一项技术，发展就能快一分。
“当然，咱们不能只押宝一种车型。越野车、家用轿车、皮卡，我也都能拿出方案。”他说着，随手抽了张白纸、一支铅笔，在茶几上勾勒起来。
不多时，一辆线条流畅、四环标志清晰的A8轿车跃然纸上。
“您看，这种风格的轿车，市场认不认？”王宇抬眼问道。
“太漂亮了！只要开得稳、跑得久，绝对抢手。”大领导眼睛一亮，语气笃定。
“真要干成，**外汇很快到账。这个项目，您怎么看？”王宇语气诚恳，却带着分量。
“这事还得开个会，集思广益。待会的碰头会，我就把这事提出来。”大领导坦率回应。
他不敢一个人拍板，但既然松了口，事情就算进了快车道。
“另外，汽车这行当利润空间极大，尤其咱们人工成本低、制造潜力足……”
“现在鹰酱市场上，普通家用车售价从一千到一万美元不等。”
“如果拿同级别轿车去拼海外，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所以必须往上走，走高端路线：超跑、豪华轿车、性能拉满的越野车。”
“只有这些高附加值产品，才能真正把钱赚回来。”
王宇把想法掰开揉碎，结合未来趋势，一条条讲得扎实透彻。
“对了，大领导，所有车型必须在全球范围申请专利保护。不过转子发动机这块先缓一缓。”他忽然想起国际车企惯用的“专利墙”策略，既然手握硬技术，何不也筑一道自己的壁垒？
“专利？那发动机为啥除外？”大领导追问。
“对，以后哪家外国公司想用我们的底盘、车身、电控系统，就得付授权费，否则就是侵权。”王宇语气沉稳。
“至于发动机，是想把全球研发重心往这边引。”他笑了笑。
一旦转子发动机展现出碾压级的性能与油耗表现，整个行业目光自然会被拽过来。
但他没说的是：这台发动机，按的是2022年之后的技术标准造的，远非当下水平可比。
“明白了。”一听跟钱挂钩，大领导立刻点头。
“对了，大领导，小王的五级工程师待遇，还请您特批一下。”杨厂长适时插了一句。
“这事我批了，回头让人拟任命书。”大领导一口应下。
能独立设计整车的人，给五级待遇，一点不亏。
五级工程师，在地方企业已是顶格待遇；三四级多集中在军工单位或保密基地；而一二两级，全是国宝级人物，少一个，**都得肉疼。
“还有一件事，大领导，要想建起生产线，厂里得补充大量高级技工，钳工、焊工至少六级起步，最好能凑齐几百号人。”王宇认真补充道。
“这么多？”大领导一时愣住。
六级钳工，哪个厂不是当宝贝供着？像轧钢厂一万多人，六级以上的才九十多个；七级仅十一位；八级更只有两位。
“很多产线都得靠高精度加工，借调也行，但至少得干满一年。”王宇接着说。
一旁的杨厂长嘴角微扬，笑意藏不住。
谁会嫌自家厂里技术骨干多呢？
等借调一来，他打定主意要全力争取，一个都不能放走，全留下才叫稳当。
想到这儿，杨厂长笑意更深了。
“行，人才的事我来协调。”大领导点头应下。
“好了，正事谈完了，我得赶去开会。”他抬腕看了眼表，对两人说道。
关于轿车的事，三人已聊了近一个小时。
“领导，听说您爱人是《新青年报》总编辑，我写了篇小说，想请您爱人过目，看能不能在报上登一登。”王宇递上手稿。
“行，今晚我带回去让她瞧瞧。”大领导爽快收下。
两人离开办公楼，朝厂区方向走去。
“这事八九不离十，成了。”杨厂长步子轻快，眉梢都透着喜气。
“应该稳了。”王宇也觉得大局已定。
“那你先着手设计产线，我马上召集六级工以上的技术骨干，筹备设备制造车间。”杨厂长按捺不住，语速都快了几分。
“好，我这就开工。”王宇点点头。
坐进车里，王宇靠在椅背上，思绪沉了下来。
眼下国内尚无芯片产业，中控系统根本无从谈起；没有电脑、没有芯片，更别提D**这类集散控制系统。
整条产线，几乎没法真正实现自动化。
只能靠机器批量制坯，再由工人一道道组装成型。
这时，他脑中忽然闪过光刻机，要是能复刻一台八十年代水平的光刻机该多好。
可他也没见过完整图纸，只能作罢。
有芯片，才有自动化的可能。
没多久，车就停在轧钢厂门口。
王宇跟杨厂长打声招呼，转身进了办公室，伏案疾书。
一辆轿车上万零部件，除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需人工精调外，其余大都能走半自动路线。
而半自动，靠的就是成套专用设备。
他第一笔，画的就是压模机，汽车绝大多数冲压件，都靠它成型。
即便他记忆里那个年代的整车，主结构件也多是冲压而来；唯独发动机本体、变速箱壳体这些关键部件，才用精密铣削或镗削。
半天工夫眨眼过去。
王宇抬头一看钟，快到下班点了，手腕酸得发僵，轻轻甩了甩。
推开门，赫然发现门楣上已贴好一张红纸：“总工程师室”。
“忙完啦？”杨厂长恰好迎面出来。
“刚出了一版压模机图。”王宇笑着答。
“太好了！刚才大领导来电话了，咱们轧钢厂正式获批造轿车了，这几天我得抓紧跑批文、办手续！”杨厂长声音都亮了几分。
王宇设计的车，就是他自己的政绩，更是实打实的晋升台阶。
真能年产千辆，他的职级、待遇，怕是很快就要往上提一提。
“对了小王，你的总工程师任命下来了，待遇按五级工程师执行。”杨厂长满脸春风。
越看王宇越顺眼，这简直就是他的贵人。
他当厂长才两年出头，照常理，快则五年、慢则十一二年才有望再进一步。
可王宇一来，立竿见影，成绩摆在那儿。
自己升迁的议程，恐怕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
至于留不留厂，他倒不急着挪窝，只要待遇提上去，稳坐高位，比什么都实在。
王宇，就是他仕途上最短、最直的一条路。
不过，他也悄悄羡慕王宇的工资：自己是行政十四级，月入一百四十一元，还是转业后从副团长岗位上定下来的；
而王宇只埋头画了五天图纸，就直接拿上了正师级的薪酬。
心里虽略略泛酸，倒也没别的想法，纯粹是人之常情罢了。
“对了，这是张自行车票。”杨厂长边说边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王宇。
“谢谢厂长！”
“客气啥？以后有啥需求，尽管开口，我尽量给你办妥。”杨厂长笑呵呵地说。
王宇跟厂长道别。有了这张票，他打算立刻去买辆自行车，便匆匆告辞，直奔供销社而去。
“经上级批准，我厂第二钳工车间工人王宇，思维敏捷、善用所学，成功为**研制出一款先进轿车，特决定对其岗位进行调整：王宇同志即日起担任红星轧钢厂总工程师，享受五级工程师待遇。”
王宇刚走出行政楼，广播里正响着这段话。
“王宇真把车搞出来了？”
正在车间干活的刘长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王宇是他徒弟，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真能干出这么大动静。
当初师徒俩打赌的事，刘长胜清楚；几个老同事也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往外说，
万一输了，王宇还得回来抡扳手，多少得给年轻人留点颜面；
赢了，反倒顺理成章，何况那把火红的膛线刀，就是他亲手设计的。
原本以为是块硬骨头，结果一周不到，任务眼看就要收尾，人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样连轴转了。
刘海中听到广播，手一抖，正握着的零件当场报废。
之前他对王宇没太留意，这两天细观察，总觉得这小伙子身上有种沉得住气的劲儿，像是深潭静水，底下藏着东西。
如今一跃而起，工资从二十四级跳到十二级，职务更是直接与副厂长平齐，
等于一步跨出车间，站到了厂领导班子的门槛上。
“往后啊，得好好亲近亲近。”刘海中默默盘算着。
我和王宇打小就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要是好好拉拢拉拢他，我谋个副主任的位子，应该十拿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