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朗是在下午三点零七分走进来的。
陈昊看见门被推开的时候,正在看桌上那盒围棋。那是他父亲的旧物,黑色棋罐的盖子缺了一角,罐身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棋罐里的白子少了几颗,是当年父亲去世后收拾遗物时弄丢的。他记得很清楚,少的那几颗白子落在了父亲卧室的地板缝里,他趴在地上用手指一颗一颗往外抠,指尖抠出了血。
“陈昊。”陈朗的声音有些发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歪了,头发也乱着,眼眶发红。陈昊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把棋罐从抽屉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手指拨了拨盖子。
陈朗绕过沙发,膝盖磕在茶几边缘,他没有停。走到办公桌前的时候,他的两腿像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这一声响从中间劈开了。
陈昊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哥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你这样不好看。”
“我错了。”陈朗的声音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肩膀开始抖动,“陈昊,哥错了,哥真的错了。我——我鬼迷心窍,我嫉妒你,我不该跟苏曼合起伙来害你。你把公司拿回去,都拿回去,哥什么都不要了。”
陈昊没有接话,两只手一起把棋罐盖子打开,低头往里看了一眼。白子少的那几颗被他在父亲卧室地板缝里抠出来以后,一直放在一个玻璃瓶里,后来被他一颗一颗放回了棋罐。现在罐子里是一百七十一颗白子,一百八十颗黑子,少了九颗。他没去补过。
“你先起来。”陈昊说,语气平淡,“跪着说话不方便。”
陈朗没有起来,他反而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陈昊,公司给你,我那些股份也给你,你放我一马,行吗?**那边我自己的律师已经说了,如果赵霆锋那边**不放,我可能——”他停住了,没把话说完。
陈昊抬起头看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到他撑在桌边的那双手上。那双手当年握过锤子,掌心全是老茧,现在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干过活儿,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婚戒。陈昊盯着那只戒指看了两秒,然后从棋罐里拈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的一角上。
“爸下棋的时候,喜欢让黑子先手。”陈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说让子,是为了看清对方的路数。”
陈朗愣住了,看着桌上的棋盘,又看着陈昊的手指。他没说话,也没有动。
陈昊把黑子那一罐推到陈朗面前,手指在棋盘上点了两下:“你执黑。”
陈朗跪在地上,双手捧住黑色棋罐,那副棋盘摆在办公桌正中央,他跪在桌子的另一头,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只有棋罐里的棋子撞击瓷壁的声响。陈朗的手指有些抖,他从罐里拈起一颗黑子,想了很久,最终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上。
陈昊看着那颗黑子,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白子放在右下角,位置偏了半格,不是标准棋路。
“你一直觉得爸偏爱我。”陈昊说,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抬头,“公司名字写在我名下,核心技术专利登记的是我的名字,妈留下的那套房子也是我的名字。你觉得爸把什么都给我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