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长安赶到东市的时候,豆腐铺子已经一片狼藉。
门板被砸穿了两个大洞,门口的锅灶被掀翻在地,炸好的豆腐散落一地,被踩得稀烂。几个伙计缩在墙角,身上都带着伤,其中一个头上破了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染红了。铺子里的桌椅板凳被砸了个稀巴烂,连他亲手写的那块招牌——虽然字很丑——也被劈成了两半。
“怎么回事?”陈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伙计捂着胳膊站起来,龇牙咧嘴地说:“姑爷,半个时辰前来了七八个地痞,进门就要收保护费,一张嘴就要五十两。我们说没有,他们就开始砸东西。报了官,但官差来的时候人早跑了。”
“谁的人?”
伙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领头那个我见过,是城西刘麻子。刘麻子平时在码头一带收保护费,跟我们豆腐铺从来没有过节,这次明显是有人指使。”
“指使的人?”
“我……我不敢说。”
“说。”
伙计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刘麻子动手之前,我听见他跟手下嘀咕了一句,说‘林公子交代的事办好了,回去领赏’。姑爷,江州姓林的公子就那一家。”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林云志。
他本以为把林云志赶出江州就结束了,可现在看来,林家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林云志被赶走,丢了面子又赔了钱,这口气林家咽不下去。他们不敢直接动陈婉清,就拿豆腐铺子开刀,杀鸡儆猴。
这是在告诉他——你一个上门女婿,就算翻了身,林家照样捏死你。
“姑爷,咱们怎么办?”伙计见陈长安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的冷意让伙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受伤的兄弟先去医馆处理伤口,所有花销算我的。铺子里的损失清点一下,列个单子出来。”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至于刘麻子……春桃。”
“在。”春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
“你认识刘麻子吗?”
“认识。他是码头青鱼帮的二当家,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门在城西一带收保护费、放印子钱。”春桃做丫鬟之前在市井长大,三教九流的消息比陈府的管家还灵通,“他平时不会来东市,东市不是他的地盘。”
“青鱼帮的总舵在哪儿?”
“城西码头边上的一个仓库,外面挂着‘四海货栈’的招牌。”
陈长安点了点头,脱掉沾了油渍的长衫,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砸断的桌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姑爷,您这是……”伙计看傻了眼。
“看店。明天照常营业。”
说完,他提着桌腿,大步朝城西走去。
春桃愣了一秒,随即尖叫起来:“姑爷,您一个人去?他们有二三十号人啊!我去叫护院——”
“不用。”陈长安头也没回,“护院是陈家的,我没**调动。而且这件事,必须我亲自解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春桃张着嘴愣在原地,她忽然想起来,姑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
陈长安穿过半个江州城,越走越快。
他体内的八段锦暖流和基础格斗术的肌肉记忆同时被激活,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握着桌腿的手指关节泛白,但手臂稳得像铁铸的。
四海货栈是一栋两层的旧木楼,门口堆着几摞破旧的麻袋,散发着鱼腥味。门口蹲着两个光膀子的大汉,正拿竹签剔牙,看见陈长安一个人提着桌腿过来,互相对视一眼,笑了。
“哟,这不是陈家的废物姑爷吗?怎么,开豆腐铺被砸了,跑来我们这儿买鱼?”
陈长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两个大汉站起身,挡住门口,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凶光:“聋了?问你话呢——”
话没说完,陈长安动了。
他前世虽然没练过武术,但系统兑换的格斗术是综合了现代搏击和古代武学精髓的专家级技能。身体的动作先于大脑——左手虚晃一下吸引注意力,右手的桌腿横扫而出,精确地敲在左边大汉的膝盖窝里。
大汉痛叫一声,单膝跪地。另一个大汉反应过来,挥拳砸向陈长安的太阳穴。陈长安侧身避过拳风,顺势一个肘击撞在他的肋骨上,然后反手一桌腿敲在他的后颈。
两个大汉几乎同时倒地,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陈长安跨过两人的身体,一脚踹开了货栈的大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仓库,堆满了木箱和渔网,中间摆着几张方桌,十几个地痞正围着桌子赌钱喝酒。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最里面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左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右手端着一碗酒,正是刘麻子。
“刘麻子。”陈长安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砸我铺子的时候很威风,现在怎么不笑了?”
刘麻子的酒碗停在半空,他眯着眼睛打量了陈长安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们看看,这是谁?这不是陈家的上门女婿吗?怎么,你家那个娘们儿没来,让你一个废物来找场子?”他放下酒碗,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陈姑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几块豆腐就上天了?告诉你,豆腐铺子只是开始。林公子说了,你在江州一天,我们就砸一天。砸到你滚出江州为止!”
陈长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让旁边几个胆小的地痞脊背发凉。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桌腿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刘麻子面门。
一刻钟后。
陈长安从四海货栈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短打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不是他的。他扔掉手中已经断成两截的桌腿,弯腰在旁边一个水缸里洗了洗手,对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一个地痞说:“里面的人伤得不重,躺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了。告诉刘麻子,豆腐铺子明天重新开张,他要是想再来砸,我随时恭候。”
地痞连连点头,脸色惨白。
陈长安回到东市豆腐铺的时候,陈婉清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坐在被砸烂的铺子门口,一张椅子是从隔壁借来的,身边站着四五个护院,管家也在。看见陈长安浑身是血地走回来,她站起身,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一个人去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陈长安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拿起地上散落的一块还算完整的煎豆腐,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忙活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饿了。
“你疯了?他们有二十多个人!”陈婉清的声音终于彻底失控了,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陈长安嚼豆腐的动作也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婉清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陈婉清转过身去,耳根通红。
陈长安把豆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不用担心我,婉清。刘麻子那帮人看起来凶,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正有战斗力的人,不会去码头收保护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笃定,“不过今天这件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家不会放过我,陈守义也不会。”陈长安说,“只要我还待在陈家的羽翼下面,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恶心我。所以我需要离开一阵子。”
陈婉清猛地转过身:“离开?去哪儿?”
“去赵家窑场。水泥马上要大批量生产,裴应星那边的堤坝工程也快开工了,我得亲自盯着。留在府里,只会给你和二房之间增添矛盾。”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做一些事。一些在陈府里不方便做的事。”
陈婉清沉默了很久。
“多久回来?”
“最多一个月。”
“三天。”陈婉清忽然说,语气强硬得像在下命令。
“什么?”
“三天回来一次,汇报进展。”她把“汇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汇报的事。
陈长安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好。三天回来一次。”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给你带窑场那边的烧饼,听说那家的芝麻烧饼特别好吃。”
陈婉清没说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豆腐铺子明天照常开业,我亲自来站台。”
说完,她带着护院大步离去。
春桃小跑着追上去,隐约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疯了疯了,都疯了”,也不知道在说谁。
陈长安站在一片狼藉的铺子门口,看着陈婉清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容慢慢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关节处有几处擦伤,微微渗血。刚才那场以一敌多的混战虽然赢了,但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对上真正的练家子,自己的格斗术未必够用。
系统的提示音恰好在此刻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外部威胁并保护自身财产,气运值+50。
当前气运值:131点。
系统提示:宿主已具备一定自保能力,但面对真正的武林高手仍有差距。建议继续提升体能,或兑换更高阶武学技能。
武林高手。
陈长安眸光微沉。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太平。陈家是江州首富,但在这个世界里,财富从来都不是最硬的拳头。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光有钱不够,还得有拳头——自己的拳头,或者能替自己挥拳头的人。
他打开系统商城,在武学分类里翻了翻。大部分高阶武学都需要几百点气运值,暂时换不起。但他找到了一个性价比不错的选项。
《身法基础:游鱼步》——气运值40点。短距离闪避步法,适合在混战中躲避攻击,节能高效。
兑换。气运值剩余91点。
一股轻灵的劲力注入双腿经脉,陈长安不自觉地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身体的移动变得轻盈了许多,步幅不大但变化极快。他试着在铺子门口的空地上快速折返了几次,越走越顺畅。
体能+5。当前体能:56。
习得技能:游鱼步(入门级)
他收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尚早,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陈长安回到陈府,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去账房支了一百两银票,然后独自一人朝城西走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他在跟刘麻子交手时,从刘麻子嘴里听到的。
“严世蕃”。
这个京城的户部侍郎,裴应星的死对头,似乎正在把手伸向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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