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未晚从秘境回来第三天，宗主殿来人传话，宗主要见她。
她跟着传话弟子穿过三重殿门，停在主殿中央。云无涯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卷旧书。
她没出声。
云无涯转过身，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身上。
「你的灵根？」
沈未晚后背绷紧：「是。」
「什么时候？」
「秘境里。」
云无涯沉默了一会儿，把旧书搁在案上。
「那道封印……你解开了？」
「第一节点，只激活了三成。」
云无涯的目光更深了。
「你可知道，你的灵根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不是四灵根。」沈未晚沉思片刻依旧没说实话。
云无涯没再说话。
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有风吹过，卷着一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半分。
「琉璃光灵根。」
沈未晚一愣，他知道。
「变异灵根，极为罕见。」云无涯继续道，「拥有这种灵根的人，修炼速度极快，灵力纯度极高。」
他顿住。
「也极易招来灾祸。」
沈未晚喉咙发干。
「招来灾祸？」
「因为变异灵根太特殊。」云无涯说，「有人觊觎它的力量，有人恐惧它的存在。你的灵根之前被封印，反而是一种保护。」
他看着沈未晚，眉心微蹙。
「如今封印已破，你的灵根会逐渐显露出异象。灵力运转时的琉璃光泽、修炼时散发的光系波动……这些，都瞒不过有心人。」
沈未晚没吭声。
前世被闺蜜推下楼，重生后灵根被封印，现在又被告知灵根太特殊会招来灾祸。
她的命，好像总跟「灾祸」绑在一起。
「我该如何做？」
云无涯看着她，眼底多了点什么。
「藏拙。」他说，「在外人面前，继续保持四灵根的假象。灵根激活带来的变化，可以用功法来解释。修炼时避开旁人，灵力运转时压制琉璃光泽。」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九转琉璃诀的中篇。我偶然得到的，应该对你有用。」
沈未晚接过玉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心里似乎流过一点暖意。
「多谢师父。」
他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记住，灵根之事，不可让人知晓。包括同门。」
沈未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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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宗主殿，沈未晚没急着回居所。
她绕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石台，盘腿坐下，将灵力探入玉简。
心法口诀逐字浮现在识海中——
「琉璃九转，转转破劫。心若澄明，灵自通达……」
中篇比上篇更晦涩，讲灵根激活后的进一步修炼，也讲如何压制灵根异象、隐藏琉璃光泽的法门。
她反复研读一个时辰，把关键要点刻进脑子里。
云无涯说得对。
她得藏拙。
否则，等着她的，会是比周芸更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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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完功法。
她想起了秘境中的那些事。
那个坐在茅屋门口的守谷老人。
系统眼标注他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系统眼给出这个标签。
而且，那个老人说的话……
「往东走，穿过迷雾森林，你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她在找什么？
还有那些行为怪异的弟子——
站着不动，像是「卡住」了；眨眼间从一处出现在另一处，像是「刷新」了。
系统眼显示「无法深入读取」。
和晏归尘一样。
她失去了系统眼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探知这些秘密了。
但那些疑惑，却在她心中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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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沈未晚去了藏经阁。
她想找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资料——关于秘境、关于***、关于那些「无法读取」的存在。
前三层可以自由进入。
她花了一个上午，翻了十几本关于秘境的古籍。
《秘境大全》里记载了各大秘境的位置、危险等级、资源分布，但对「秘境的形成原理」只字未提。
《阵法与秘境》中提到，秘境通常是上古大能开辟的空间，有阵法维持边界。但对「空气墙」「刷新」这些现象，没有任何解释。
《奇闻录》中记载了一些离奇事件——有人在秘境中遇到行为古怪的「人」，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像是被困在时间里。
但书中将这些行为归结为「幻境」或「心魔作祟」。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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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晚不甘心，又查了关于「灵根封印」和「变异灵根」的资料。
她在《异灵录》中找到了琉璃光灵根的记载，但内容极少——
「琉璃光灵根者，灵力如琉璃般通透，对光系功法有天然亲和。」
第三本残卷中记载了一个琉璃光灵根修士的故事。
那个修士在金丹期被三大宗门联手追杀，最终陨落。
死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琉璃之光，照见万物，却照不透人心。」
沈未晚合上残卷，胸口发闷。
云无涯说琉璃光灵根的人命运多舛。
藏经阁的记载印证了这一点。
她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她已经活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剩下的，她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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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未晚沿着小道往居所走去。
内宗的傍晚很安静，大多数弟子都在修炼，路上行人稀少。
她转过一处拐角，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系统眼，她无法像以前那样提前感知危险。
但她这些年积累的直觉告诉她——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她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左侧树影中，隐约有人影晃动。
右侧石壁后，也有气息埋伏。
前方小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紫色的身影，冷艳的面容。
周芸。
「沈师妹。」周芸缓步走来，脸上挂着笑，「这么晚了，还去藏经阁？」
沈未晚后背一绷。
「周师姐又有何贵干？」
「没什么。」周芸的笑意更深，「只是想请沈师妹去一个地方。」
她抬手，打了个手势。
树影中，三名弟子走了出来。都是筑基初期。
加上周芸，一共四人。
沈未晚的目光扫过他们——
没有系统眼，她无法知道对方的境界细节。
但从气息判断，周芸是筑基初期**，接近中期。另外三人也都是筑基初期。
四个筑基初期。
她一个炼气四层。
硬拼？不可能。
拖延？对方显然不想拖。
逃跑？
她快速判断着周围的环境——
左侧是密林，可以借地形躲避。
右侧是石壁，无路可走。
后方是来路，但已经被另外两人堵住。
前方，是周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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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姐。」沈未晚开口，「我们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
「无冤无仇？」周芸冷笑一声，「沈未晚，你抢了我多少东西？宴师兄的关注、宗主的青睐、还有那些本该属于我的资源……你凭什么？」
「你若想要该自己争取，而不是处处寻我的麻烦。」沈未晚平静地说。
「自己争取？」周芸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好一个自己争取。那我今天就自己争取一下——争取让你消失。」
话音落下，她催动灵力，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取沈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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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晚早有准备。
她向左侧猛然跃起，钻入密林！
「追！」周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未晚在林中疾奔。
没有系统眼预判，她只能靠自己的感知和经验。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
「别让她跑了！」
她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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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地形越来越陡峭。
她发现自己跑到了一处山崖边缘。
脚下是一条狭窄的小道，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深渊。
深渊底部，有浓雾笼罩，看不清深浅。
她没有犹豫，沿着小道继续前行。
身后，周芸等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林间。
「她往山崖方向去了！」
沈未晚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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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尽头，崖壁上有一个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
她没有选择，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很暗，她只能摸索着前进。
身后传来周芸的声音——
「她进去了！追！」
沈未晚加快脚步。
裂缝越来越窄，她不得不侧身挤过去。
突然，脚下一空！
她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下坠落！
失重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像前世坠楼的感觉。
她试图抓住什么，但四周都是光滑的岩壁。
下坠、下坠、再下坠——
砰！
她落入水中。
冰冷的水将她包围，她下意识地挣扎，试图浮出水面。
水面很近，她很快冒出了头。
深吸一口气，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地下溶洞。
头顶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光线从那里透进来。
她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她游到岸边，爬上岸，检查自己的状况。
左臂的剑伤被水浸湿，有些刺痛。
身上有几处擦伤，但不严重。
总体来说，她运气不错。
至少没摔死。
她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地下溶洞。
溶洞很大，洞顶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洞中央有一个小水潭，就是她刚才掉入的地方。
水潭边，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
它们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某种灵草。
沈未晚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这些植物她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形状像是……蘑菇？
其中有一株稍大的蘑菇，伞盖和别的蘑菇都不一样，是淡蓝色的。
突然这蘑菇动了一下，准确的说是……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沈未晚后退一步。
蘑菇……在看着她？
「你不要害怕。」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未晚呼吸一滞，四处张望。
「谁！」
「是我。」
那株蘑菇的伞盖微微晃动，发出声音——
「我在下面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了。」
沈未晚愣住了。
一株会说话的蘑菇？
这声音……像是小孩子？
「你……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小蘑菇呀。」蘑菇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的名字叫小蘑菇。」
「小蘑菇？」
「嗯！」蘑菇的伞盖晃得更起劲了，「我被困在这里好久了，都没人陪我说话。」
沈未晚定了定神。
居然有会说话的蘑菇，还是第一次见。
但转念一想，这都是修仙世界了，蘑菇会说话也不足为奇。
「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的蘑菇也会说话吗？」沈未晚说着伸手去戳了戳旁边的一株紫蘑菇。
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才不会说话呢，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无聊了。」小蘑菇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睁眼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想出去，但洞口太高了，我上不去。」
沈未晚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确实很高，至少有十几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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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到什么吗？」小蘑菇突然问。
「什么？」
「我是说……」小蘑菇的伞盖微微倾斜，「你能看到那些发光的东西吗？」
沈未晚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水潭边，有几块石头，看起来很普通。
「你说那些石头？」
「它们不是石头。」小蘑菇说，「是……怎么说呢，你走近看看？」
沈未晚走到水潭边，蹲下身。
乍一看，它们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当她伸手触碰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流动。
她将石头捡起来，对着发光苔藓的光芒观察——
石头内部，隐约有蓝色的光芒流转。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某种灵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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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到？」小蘑菇的声音带着惊喜，「太好了！我一直在找能看到的人！」
「什么意思？」
「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但我自己看不到。」小蘑菇说，「我没来这里之前我的妈妈告诉我，将来让我找个能看到光的人缔结契约，这样就能看到那些隐藏的东西了。」
沈未晚第一反应是一株毒蘑菇还有妈妈？
「你说能看到隐藏的东西，」沈未晚问「是指什么东西？」
「什么都可以！」小蘑菇自豪的抖动着伞盖，「准确的说是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气息。宝物、危险什么的都可以。」
这不就是……系统眼的功能？
「你想和我缔结契约？」她问。
「嗯！」小蘑菇的伞盖晃得很起劲，「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了，终于来了一个能看到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能看到？」
「我不知道。」小蘑菇说，「但我有一种……嗯……感觉？就是，如果你看不到，那些石头在你手里就不会发光。」
沈未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
确实，石头在她手中发出淡淡的光芒。
「而且……」小蘑菇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我能感觉到，你和别的人类不一样。你的灵根……很漂亮。」
灵根？
沈未晚心里一沉。
它能看到她的灵根？
「你是怎么看到的？」她问。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小蘑菇说，「我就是能看到。你的灵根是透明的，像琉璃一样，还会发光。」
沈未晚沉默了。
琉璃光灵根。
师父昨天才告诫她，她的灵根极为罕见，会招来灾祸，要隐藏起来。
她明明已经隐藏起来了，这蘑菇居然能看到。
云无涯的叮嘱在耳边回响——「灵根之事，不可让人知晓。」
那这是不是要杀“菇”灭口了？
「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吗？」小蘑菇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宝贝，你带我离开这里。」
沈未晚没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这蘑菇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不是要伤害她，那蘑菇的能力对她来说就是另一个系统眼。
那就赌一把吧。
「契约怎么缔结？」沈未晚问。
「很简单。」小蘑菇说，「你把一滴血滴在我的伞盖上就可以了。」
沈未晚还是犹豫了一下。
契约灵兽她听说过，但契约一株蘑菇……
她摇摇头。
最终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小蘑菇的伞盖上。
「我愿意与你缔结契约。」
话音落下，血液渗入伞盖，发出淡淡的光芒。
小蘑菇的伞盖突然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形成一个光圈，笼罩沈未晚。
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她和小蘑菇之间流动。
契约……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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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小蘑菇欢呼一声，「我终于有主人了！」
沈未晚揉了揉眉心。
「别叫我主人。」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好。」
「那我叫你……未晚姐姐？」
沈未晚愣了一下。
姐姐？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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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完成后，她发现自己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溶洞中，原本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在隐约浮现出淡淡的光芒提示。
那些发光苔藓，她能感知到「一阶灵草，可用于炼制基础丹药」。
水潭底的几块石头，她能感知到「灵铁矿，可炼制灵器」。
还有洞顶的某种矿石，她能感知到「星辉石，稀有材料」。
这种「看到」，和以前的系统眼很相似。
但又不太一样——
系统眼是文字提示，这个是……一种直觉性的感知。
不需要文字，她就能「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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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需要找个出口。
上方的洞口太高了，她修为不够还无法御剑飞行，而且她现在也无剑可用。
「未晚姐姐，那个大石头你能挪动不？」小蘑菇站在她肩头转向另一边。
沈未晚看过去，是一块齐腰的砾石，斜斜靠在石壁上。
「那后面有个洞口，应该能出去。」
沈未晚走过去站定，开始催动灵力推石头。
费了一点劲才把石头推开，后面果然有个洞。
不过，看上去像狗洞。
「只有这一个出口？」沈未晚明显不想钻这狗洞。
「有啊。」小蘑菇边说边飞向上面的洞口，「这里，但是姐姐你上得来吗？」
「小蘑菇！你居然会飞！你刚刚不是说你跳不上去吗？」被骗了，沈未晚扶额。
「姐姐我先去飞出去探探路，待会儿我会来寻你的。」小蘑菇怕被打，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未晚看着眼前的狗洞，万般不情愿的趴下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