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巧兰一看到这俩堂兄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眼泪在里面打转，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
“你们怎么跑来了？不用麻烦的……”
“大娘，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都是一家人，大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哪能不来看看。”
苏富强一边说，一边伸手擦了擦手术服上的血迹。
来得急，他连这身衣服都没顾上换。
“你们有这份心就好……有这份心就好……”
林巧兰翻来覆去就念叨这两句。
苏秀云在旁边听着，胃里一阵翻腾。
苏秀云听完母亲那番话，心里头堵得慌。
这话说得，好像她跟林天不孝顺老爹似的。
想想就来气。
但边上还有外人，苏秀云硬是憋着没吭声。
她扫了一圈病房，忽然皱起眉：“哎，天哥人呢？怎么没看见？”
“他啊，那人就是——”
“去买东西了！”
苏秀云抢在母亲林巧兰前头把话截住。
这要是让亲妈开口，指不定把林天做的好事全说成坏事了。
“日用品什么的，刚交了医药费，顺路一趟全买了。”
“姐，你说啥？天哥把医药费交了？！”
站在一旁的苏富强，像抓到***似的，立马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人都能看出来，苏家两兄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
虽说是海归医生，一个月撑死也就几千块的工资。
这手术费有多贵，他俩比谁都清楚。
苏家是有几个钱，但全掏出来也得伤筋动骨。
“没错，你们天哥一个人出的。”
林巧兰说话时扯了扯苏秀云的衣服，示意她别全抖出来。
但苏秀云压根没搭理她，该说的一句没少。
“天哥真爷们儿！”
兄弟俩异口同声。
“谁念叨我呢？”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冒出一人。
林天。
两只手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
洗漱用品、营养品，还有个红袋子，不知道里头装的是啥。
“哎，你俩来了啊。”
林天看清来人，招呼道，“坐啊，杵那儿干啥……”
瞧瞧。
人家苏富强兄弟俩来半天了，林巧兰压根没招呼。
一把年纪了，待人接物这点礼数都没有。
“天哥，您是真牛！给您点赞！”
兄弟俩同时竖起大拇指。
林天看见，两人脸上的敬佩劲儿，那是实打实的。
装都装不出来的那种，一眼就能看穿。
“你们俩这是干啥？怎么突然这么崇拜我？”
林天一脸懵。
“我说——”
林巧兰又开口了，把这和谐氛围搅得稀碎。
“你去那么久干嘛？我跟云云在这儿都快闷死了！”
接着她嗓门更大了，彻底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妈，我这不是找热水袋去了嘛。”
林天伸手往红塑料袋里掏东西，还没递到林巧兰跟前，对方就皱起了眉。
“你可真行，这都什么场合了，还拿个红袋子装东西，你没看见——”
“妈！”
苏秀云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看得清楚，林天脸上冻出了疮，耳根都发硬了，明显在外面跑了大半天。
要是林巧兰夸两句也就算了，结果还是这么刻薄。
苏秀云实在憋不住。
“就是啊大娘，您可别这么说天哥。”
苏富强也跟着开口，“上百万的治疗费，天哥二话不说直接掏了，眼睛都没眨，这世上几个男人能办到？”
他以前听自己爸妈提过，说这个大娘不待见女婿。
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真不假。
他必须替林天说几句。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林巧兰话说一半就卡住了。
她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面前还站着苏家兄弟俩。
有些话，现在还真不好说出口。
“大娘，您没事吧？”
苏富强看出林巧兰脸色不对劲，但还是故意问了句。
他悄悄给对面的苏秀云递了个眼神，苏秀云眨了眨眼，心领神会。
林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身边这三个人都是在替他撑腰。
“妈，附近实在没别的包装，就剩这种。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这一家。
要不您先将就——”
林巧兰没吭声。
最后冲林天点了个头，算是同意了。
旁边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怕林巧兰这老太婆随时变卦，苏家两兄弟一直没走。
他们守在这儿，好让林天有机会脱身。
“对了大娘，医生刚才怎么说？”
苏富强估摸着苏昌建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就顺嘴问了句。
林巧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自己也清楚，从苏昌建出事到现在，她一句问候的话都没问过，更别提去打听情况。
这让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大娘，大娘？”
见林巧兰半天没反应，苏富强脸上露出疑惑。
林巧兰正要开口，被林天抢了先。
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但瞅着老**那满头白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都这把岁数了，总不好当面驳面子。
“你大娘这岁数，哪还记得住大夫说的那些专业词儿……”
林天声音不高不低，周围人都听明白了——这是在给林巧兰找台阶。
“对对对，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记性不好，所以……”
“是我冒失了，您别往心里去。”
苏富强没等林巧兰把话说完，赶紧接茬。
他点了下头，等着林天往下说。
“之前大夫讲得很清楚，观察完这阵子，问题不大。
接下来就静养，伤得不轻，得慢慢养，所以……”
“懂了懂了，这我们都懂。”
苏富强又点头。
他补了句，但凡有啥需要的，一定找他兄弟俩。
他俩就住隔壁楼，走几步就到。
踏踏踏。
脚步声传过来。
林天几个人一回头，看见个护士正往这边走。
老人常说，医生跑得快，那准没好事；护士来通知，多半是好消息。
按这规矩，苏昌建的情况八成是第二种。
“护士，人怎么样？”
林巧兰一见护士就迎上去。
旁边的人都能瞧出来，她脸上挂着急。
“你们是苏昌建的家属？”
护士站在他们面前，开口问。
“对，我们都是。”
林巧兰他们几个一起点头。
“没大事了。
大夫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吧？现在病人转到病房了，你们商量下，选哪种……”
“病房还得选？”
护士话没说完，林巧兰就愣住了。
旁边几个人脸上都挂不住。
这岁数的人了，连这都不懂，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大娘，病房分普通和高级，主要区别就在……”
“哦哦，我明白了。
一个便宜一个贵呗？”
护士脸上堆着笑，冲林巧兰点了下头：“价格高点的，服务也周到些。
您看……”
“行了，要高级的。”
护士话还没讲完，林天就拍了板。
但有人不乐意了。
“不行！”
苏秀云板着脸，话里带着刺：“前面花了多少钱了？能省就省，住普通房。”
“小云，这……不太合适吧？”
林天眉头拧起来，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苏秀云提着办好的住院手续单回来，就看见林巧兰坐在走廊长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去交费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天之前提过一嘴，说家里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就行，**那边不会反对。
可现在这气氛，分明不对劲。
“妈？”
苏秀云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巧兰没搭理她，眼皮都没抬。
旁边站着的苏富强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尴尬。
“云云姐，那我们俩先走了，厂里还有事。”
苏富强开口。
林巧兰这才慢悠悠点头：“行，你们去忙吧，这儿有云云就行。”
苏富强愣了一下。
他兄弟俩走到楼梯口，苏富强的弟弟才小声嘀咕：“哥，刚才大**口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别瞎说。”
苏富强皱眉。
“我没瞎说。
你听听她那话，‘有云云就行’，合着人家林天就不是人了？”
苏富强沉默了一会儿。
他承认，弟弟说得对。
自己这位大娘，说话确实不太中听。
送走了苏家兄弟，走廊里就剩三个人。
苏秀云把单据往林天跟前一递：“妈，手续都办完了，咱们走吧？”
林巧兰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天试着打圆场：“妈，您是不是累了？要不先下楼吃点东西？”
“呵。”
林巧兰冷笑了一声。
“少在这儿跟我装蒜。
别以为我老了就傻，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搁这儿给我演戏呢？”
林天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林巧兰会来这么一句。
“妈，您这话从何说起……”
“谁是**？”
林巧兰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热水袋啪地砸在地上。
温水溅了一地，像被踩碎的眼泪。
“妈！”
苏秀云急了，“你干嘛呀？！”
林巧兰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声音又重又硬。
苏秀云想去追，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
“你先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