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晓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冷淡呢？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想了好久好久，直到困意袭来，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在厨房里，陆景寻依然站在原地。
他听到苏晓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到她的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听到整栋房子重新归于沉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她经过的时候叫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句“你怕黑”，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无法浇灭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放下水杯，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笼罩的花园，玫瑰和薰衣草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白天别无二致，但在深夜的静谧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变成常温，才转身离开了厨房。
上楼的时候，他经过一楼拐角处那扇紧闭的房门，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门缝下面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光亮，她已经睡了。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保姆，她睡不睡、开不开心、会不会觉得他冷淡，都不关他的事，他不需要在意她的感受，也不需要解释自己的行为。
他只需要保持距离，等她替班结束，离开这里，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
一定是这样的。
*
这天傍晚，苏晓晓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她今天要做的是糖醋排骨和芦笋炒虾仁，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排骨和虾仁已经焯过水了，芦笋也洗好了，她拿起菜刀，准备把芦笋切成斜刀段。
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两天陆景寻对她冷淡的态度，她一边切菜一边想，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了？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对她不满意，只是前几天碍于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她越想越出神，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漫不经心。
“嘶——”
刀锋划过指尖的一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食指上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正迅速地涌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了案板上，又顺着案板的边缘流到了灶台上。
她赶紧放下菜刀，捏住伤口，拧开水龙头把手指放到冷水下冲洗，冰凉的水冲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她疼得龇牙咧嘴的，但又不敢松手，只能咬着牙继续冲。
“你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门口传来。
苏晓晓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陆景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是刚进门。
他的目光落在她正在滴血的手指上，脸色微微一变。
他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受伤的手指从水流下拿起来，凑近了查看，伤口不算深，但血流得不少，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她的指腹往下淌，滴在了白色的水槽里，触目惊心。
“笨手笨脚的，切个菜都能切到手。”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手指，像是怕弄疼了她。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直接拉着她走出了厨房，来到客厅，他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在电视柜前，打开抽屉翻出医药箱，又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字排开。
苏晓晓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做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蹲在她面前，拿起棉签蘸了碘伏，一只手托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她消毒，碘伏涂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苏晓晓忍不住缩了一下手指，他立刻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忍一下，马上就好。”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给她消毒，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一些。
苏晓晓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她的手指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发直，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景寻给她消完毒，又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给她包扎好，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那双直愣愣的眼睛。
他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什么看，下次小心点。”
苏晓晓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陆先生……”
陆景寻站起身来，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又将医药箱放回原位，他做完这一切，转身准备上楼换衣服，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厨房的方向。
透过敞开的厨房门，他看到了案板上已经切好了一半的芦笋，还有灶台上摆好的调料碗和焯过水的排骨、虾仁，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差下锅炒制和调味。
他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指发呆的苏晓晓，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吧。”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她没听错吧？
陆景寻说要自己做饭？
她来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从来没见过陆景寻下过一次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