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年我一共做了六把这样的檀香扇。”
“那时候是我这辈子腕力最足的时候,可到底见识有限,东西做得是挺漂亮,心思全往轻巧灵便上走,少了那种笨拙厚实的味道……这应该是我那年做的第三把。”
“第几把你都能认得出来?”
沈渊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
说真的,能把雕刻手艺琢磨到这份上,他也真是头一回听说。
沈渊心里嘀咕:看来我还是太小看古代的工匠了,没想到大明还有这样钻手艺的人!
他还在那儿感慨,就见江磨回身从桌上拿起那把没刻完的梳子,冲着沈渊说:
“您看这上面,表面上每个齿都挺直,可在眼睛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所有的线条都是顺着檀香木的木纹走的。”
江磨伸手接过沈渊那把檀香扇,手指一翻,扇面抖开。
他握着扇骨掂了两下,随后把展开的那一面递到沈渊眼前。
“瞧见没?这上头的木纹是天生长的。
当年那六把扇子,每一把纹理都不一样。
我下刀之前,得盯着木头琢磨好一阵子,才能把花纹跟木纹搭到一块儿。”
“所以每把扇子做出来,都像是我从前喜欢过的姑娘……我怎么可能忘?”
沈渊听完,心里头服得没话说。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也都连连咂舌。
沈渊又问起那第三把扇子的事,问江磨当年到底卖给了谁。
江磨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那年买走它的人,是襄城伯府的大公子李勘。
您要是想去找他麻烦,可千万别说是我透的口风。”
“襄城伯?”
沈渊心里一沉,脸上却一点没显出来。
脑子里却转着念头:又是大明的勋贵世家。
难不成那位“无心公子”
,就是伯爵家的大少爷逛窑子?
心里这么想,沈渊嘴上回得干脆:“那当然,我怎么也不能给您惹祸。”
话说出口,沈渊明白得很——江磨一个手艺人,惹不起伯爵府。
他自己其实也一样。
几个人随后起身告辞,江磨一路送到了门口。
——
出了薪尽火传堂,几个人往扬州城方向走。
石勇捕头忍不住问:“贤侄,不就是问把扇子的事儿,你跟他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啥?”
沈渊回他:“我得先弄清楚,这个江磨到底是正经做扇子的,还是跟案子有牵连——甚至他本人就是凶手。”
“我还得在开口之前,掂量他的话里有几分真,才能接着问下去,对不对?”
蓝姑娘紧跟着追问:“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也觉得沈渊刚才有点啰嗦,可听他这么一说,蓝姑娘马上想到了另一层——原来沈渊打从踏进薪尽火传堂那时候起,就已经在心里防着这个做扇子的人了。
所以她立马追问,这个江磨到底跟案子有没有关系。
“他跟这案子没关系。”
沈渊摇头道:
“一个人能把一门手艺磨到那个份上,连人情世故都懒得琢磨。
江磨说话做事全凭本心,心思全搁在祖传的活儿上,怎么可能干得出这案子里的勾当?”
“嘴能撒谎,可手艺撒不了谎。
他要是真有那闲工夫,几年里连杀十七八个人,哪还能有如今这份本事?”
沈渊这么一说,大家想了想,心里头也都暗暗服了。
之后几个人不再耽搁,直奔城里的襄城伯府。
路上,沈渊向蓝姑娘打听襄城伯府的事。
蓝姑娘又笑了,瞥他一眼。
沈渊心里门儿清——这姑娘又逮着他不知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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