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基稳稳落成，砌砖墙的工程正式拉开了序幕。消息传开，舅舅舅妈、姑姑姑父全都放下手头的琐事，接连赶来帮忙，宅基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蓝妈妈搬来细筛，将河沙一遍遍过筛，把粗石子全都筛出去，只留下细腻的河沙用来拌砂浆；手艺最好的姑父和大舅站在砌墙的位置，一手拿砖，一手抹砂浆，动作行云流水，一块块红砖整齐地向上垒起；剩下的人守在一旁，调配水泥、黄沙，加水不停翻拌，调制成黏稠合适的砂浆，源源不断地往前输送。
聋哑三伯依旧不肯闲着，来回搬运红砖，一趟接一趟，不知疲倦。没有人指挥，他看大家缺什么就做什么，格外勤快。
工地上日头越来越烈，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计。
老屋这边也不曾清闲，阿婆带着放学回来的蓝知冬守着灶台筹备午饭。小小的蓝知冬蹲在水井边洗菜，把需要清洗的菜一遍遍冲洗干净，递到灶台旁，阿婆掌勺翻炒，锅铲碰撞着铁锅，香气慢慢飘了出来。姑姑干了一阵子手里的活，惦记着厨房人手不够，中途抽空赶回老屋，帮着添柴端菜。
到了午饭时辰，众人放下手里的活，说说笑笑地走回老屋。方桌摆在堂屋，满满当当摆上了饭菜。
蓝知冬和蓝知文一人拿着一把蒲扇，站在桌边，轻轻给吃饭的长辈们扇着风，驱散正午的热气。
大舅咬着米饭，笑着打趣：“这两个小家伙也太懂事了，还专门来给我们扇凉。”
舅妈夹了一块**放到姐弟俩的空碗里：“快歇歇吧，不用一直扇，太阳这么大，别累着自己。”
阿婆坐在一旁，眉眼弯弯：“两个孩子平日里就乖巧，晓得心疼人。”
聋哑三伯说不出话，朝着姐弟俩咧开嘴，比了个夸赞的手势。
爸爸端着饭碗，语气柔和：“有这两个小帮手，今天这顿饭都更香了。”
姐弟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依旧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老屋之内笑语盈盈，满是安稳又温馨的气息。
一顿午饭吃完，大家没有立刻动身去工地。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厉害，晒得地面都微微发烫，乡下都讲究避开日头最盛的时段干活。
众人搬来竹椅，坐在堂屋的阴凉处歇晌，摇着蒲扇闲谈。阿婆端出凉好的井水，挨个递给大家。
蓝知冬收拾好碗筷，也该背起书包去学校，蓝知文留在家里跟着阿婆。
等日头稍稍偏西，暑气消下去几分，男人们才动身回到宅基地继续砌墙，舅妈、姑姑也一同过去帮忙。
下午放学，蓝知冬第一时间就跑到建房的工地。她提着装好凉水的水壶，拿着几条洗干净的旧毛巾，时不时走到干活的人身边，递上清水，再把毛巾递过去，让大家擦去脸上的汗水。
手头没有事情要做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盯着姑父和舅舅砌墙。砌墙看着简单，内里的门道却不少。姑父拿着线锤吊好垂直，绷紧墨线，保证墙面不会歪斜。他拿起红砖，手腕一转，抹上厚薄均匀的砂浆，将砖块错缝摆放，上下两层砖缝错开，不会连成一条直线。
每一块砖摆放下去，他都会用瓦刀轻轻敲几下，把砖块压稳，挤出多余的灰浆，随手刮下来收进灰桶里，一点都不浪费。墙面一层一层向上垒，笔直又整齐，横平竖直，看着格外舒服。
一旁的舅舅偶尔还会调整砖块的角度，墙角的位置会特意用整砖加固，把房角砌得格外牢靠。
空闲的时候，蓝知冬也会学着大人的模样去筛沙子。木框做的大筛网斜斜架在石块上，底下放着竹筐。她用小铁铲铲起混着碎石的河沙，一铲铲撒在筛子上，双手握住筛框的把手，来回轻轻晃动。
细密的黄沙顺着网眼簌簌往下落，稳稳掉进竹筐，大大小小的石子都被拦在筛网上。筛得久了，手腕微微发酸，她便换着节奏摇晃筛子，把粗沙和碎石集中到一边，再随手倒在旁边的乱石堆里。
舅妈在一旁筛沙，手法更加熟练，筛子在手里左右摇摆，沙沙的声响连绵不断，粗细分离得干干净净。筛出来的细沙细腻绵软，用来拌砂浆最合适不过。
拌砂浆也是建房里颇有讲究的活，一块平整的水泥地当作拌料场，先把干燥的细沙堆成一圈，中间留出凹陷的小坑，倒入袋装水泥。
大舅舅拿着铁铲，反复翻动，把黄沙和灰色的水泥充分拌匀，两种颜色完全融在一起，看不出分界，才往中间缓缓加水。水量得拿捏得刚刚好，**了砂浆会稀，挂不住砖块；水少了又干涩，没法粘合墙体。
铁铲一下一下翻搅着，混了水的沙土慢慢变成稠润的砂浆，铁铲划开，能拉出绵长的灰浆纹路。拌好之后，就堆在瓦桶里，砌墙的人随取随用。
聋哑三伯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翻拌，力气大，铁铲挥舞得又快又稳，不消片刻就能拌出一大桶砂浆。
蓝知冬蹲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碰一碰微凉的砂浆，只觉得新奇。
姑姑一边筛着沙子，侧过头看着跃跃欲试的蓝知冬，笑着打趣她：“冬冬这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样样都好奇，不管做什么活都想上手试一试。
舅舅听见了，跟着笑起来：“愿意学是好事，见得多了，往后什么都懂。”
墙体全部砌筑完毕，等待砖墙彻底干透，就开始浇筑混凝土平顶，这样的平顶设计，在当年的村子里格外流行。
大人们先在墙体顶端搭建厚实的木模板，为了托住沉重的混凝土，屋子底下竖起密密麻麻的粗木棍当作顶撑，一根根笔直的木棍顶住模板，上下对齐，再钉上铁钉牢牢固定，任凭上面压多重的料子，模板也不会下沉变形。
固定好模板，大人们把拉直的钢筋运上去，横竖交错捆扎成钢筋网，埋在混凝土中间，能让楼顶更加牢固，不容易开裂。
拌制混凝土是重体力活，碎石、河沙、水泥依照比例堆放，几个人握着铁铲不停翻拌，混合均匀之后再缓慢加水，把控好干湿程度。一桶桶混凝土被抬上房顶，倾倒在钢筋网上，姑父拿着震动棒缓缓移动，震出混凝土内部的气泡，再用长木尺刮平表面，反复修整，整层楼面平平整整。
聋哑三伯一刻也闲不住，来回搬运材料，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混凝土初凝之后，需要不间断洒水养护，抵御烈日暴晒，防止楼面开裂。
接连数日，大家都按时前来浇水。等到水泥完全硬化，坚固平整的水泥楼顶就算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