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纪凛终于看了她一眼。
“你早知道?”
“我知道她弟弟在数据里唱歌。”沈灼把蜡烛挪近了些,火光映在她左胸的纱布上,血又渗了一点,“我没想到,她会选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记得。”她顿了顿,“你记得妹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别让她一个人’。”
纪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记得。
他记得那晚,妹妹的体温在变凉,沈灼跪在床边,哭不出声。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从妹妹发髻上取下的**——银的,缺了角。
他没进去。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进去,就会哭。
“她不是工具。”沈灼轻声说,“她只是……太想被听见。”
纪凛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秦枭义肢上掰下的金属残片。边缘还沾着奶渍,发丝缠在裂口里。
他把它放在桌上。
蜡烛的火苗,突然跳了一下。
残片上,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脸。眼睛很大,嘴角弯着,像在笑。
是小棠。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画面一转——
一个男孩,被绑在椅子上,手腕插着导管,嘴里塞着布。他闭着眼,嘴唇在动。
他在哼歌。
那首歌。
莫砚妻子哼过的,小棠唱过的,白鹭弟弟在数据里反复循环的——
摇篮曲的第七层。

烛火熄了。
不是吹灭的。
是自己灭的。
黑暗里,沈灼的声音很轻:“她删除了七段,但没删除你。”
纪凛没动。
“你现在的记忆,”她问,“还剩多少?”
他没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莫砚给他的,藏在灰焰药剂瓶底。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体内的抑制因子,是她给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撕了,一点一点,撕成碎屑,撒在地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没锁。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本翻开的病历本。
上面写着:患者:白鹭。诊断:情绪认知障碍。治疗建议:接触真实情感。
最后一行,是手写的,字迹很新:
“我试了。我哭了。”

纪凛走到巷口。
月光落在他脚边。
血迹已经干了。
但那行字,还在。
“姐姐,我听见你了。”
他蹲下,用手指,轻轻擦掉。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巷子深处,一只黑猫跳上垃圾桶,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像小棠。
像沈灼。
像那个在数据里唱歌的男孩。
风停了。
路灯,突然亮了。
一盏。
两盏。
三盏。
整条街,一盏接一盏,全亮了。
没有电闸声。
没有电流声。
只是,亮了。
纪凛没回头。
他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枚**。
银的,缺了角。
他捏着它,指节发白。
然后,他轻轻笑了。
不是笑给谁看。
是笑给那个,还在唱歌的人。

远处,城市中心,巨大的电子屏上,倒计时跳动。
71:59:58
71:59:57
71:59:56
没人知道,那行字,是谁写的。
也没人知道,那首歌,还在谁的脑子里,轻轻唱着。
但有一个人,记得。
他记得妹妹的**。
记得沈灼的血。
记得小棠的笑。
记得白鹭的泪。
和那行,从血里长出来的字。
“姐姐,我听见你了。”
他走着,没停。
风又起了。
吹散了地上的纸屑。
也吹动了他口袋里,那枚**。
它轻轻响了一声。
像风铃。
像摇篮曲。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句:
“嗯,我在。”
莫砚站在十米外,灰焰药剂瓶在掌心发烫。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左袖口磨出了线头,右肩还沾着昨夜暴雨的泥点。
秦枭没动。机械臂悬在半空,指节卡着半截断掉的电缆,像只被钉住的蜘蛛。他身后是黑锚的地下指挥室,墙上的屏幕全黑,只有中央那枚**倒计时,还跳着:03: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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