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出发。”
“待会我清机关时，你们先留在甬道里。”
等外面箭雨彻底停歇，杨墨对二人说道。
可当他再次踏出甬道时，却怔住了。
方才弹出的劲弩，已尽数沉回地下；
翻起的青石板，也严丝合缝地复位如初；
唯余满地断箭，横七竖八散落着。
“倒是小看了古人的手段。”
“这哪是死机关？分明是会‘记事’的活物。”
他心头默叹，又不免怅然。
墨家机关术如此登峰造极，为何后世竟断了传承？
真因“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儒术确利于集权统御，却也掐灭了百家争鸣的火种。
此时的墨家，早已能造出这般神机巧械；
若再经数千年积累演化，人类何止飞出地球？
他轻轻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
就在此时，一股被盯上的寒意再度袭来。
他抬眼望向城墙，
那老者仍在原处，面色阴沉，眸光冷冽，隐隐透出杀机。
“要动手？”
“敢不敢下来？”
杨墨迎着那目光，神色平静，毫无惧色。
他不怕。
只要老者敢跃下城墙，他就退回甬道。
狭长甬道之中，战戟在手，他有十足把握斩其于方寸之间。
“大人！”
身旁中年将领低声开口。
老者缓缓摇头，抬手示意噤声。
“他在毁机关，可那本就是消耗品。”
“等他饿毙，咱们再拾起箭矢，重装归位便是。”
老人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铁：“我们的使命，是确保无人活着离开地宫，更不容半分亵渎守灵嫔妃。”
话音落下，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此地另有要务，犯不着与一个将死之人搏命。
“看来，除非我强攻内宫……”
“或让他察觉我在暗挖逃生通道……”
“否则，他绝不会主动出手。”
见老者背影远去，杨墨心中笃定。
随即，他拾起另一颗石球，朝右侧甬道方向掷出。
“轰隆隆，”
石球滚动，撞击青石，声响依旧。
这一次，四下寂静，毫无异动。
“甬道之间应当无设伏。”
“所有机关，都只指向内宫与始皇墓室。”
他边想边缓步上前，俯身推动石球继续前行，目光始终警觉扫视四周，防着暗处新机。
……
最终，他安然抵达第二条甬道出口。
孟姜女与青莲紧随其后。
刚站定，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一具具尸首倚墙而坐，神情呆滞，动作僵硬。
可当杨墨身影映入他们眼中，那麻木的脸上，肌肉倏然一抽，
所有人缓缓起身，眼中凶光毕露，齐齐盯住他，杀意凛然。
尤其是当他们瞥见杨墨身后那两位女子时，眼底的凶光骤然一亮，透出几分诡异的亢奋。
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活气，连僵硬的脖颈都微微转动起来。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如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杨墨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嗡，”
他一步踏进甬道，一股凌厉威势轰然爆发，如怒潮般向前翻涌。
刹那间，那些原本心怀歹意的人脸色骤变，瞳孔紧缩，满是骇然。
能活到此刻的，要么求生欲极强，要么怕死得要命。
而此刻，杨墨身上裹挟着杀机的威压劈头盖脸压来，直接震得他们魂飞魄散。
尤其当他掌中凭空凝出一杆染血战戟时，有人腿脚一软，牙齿咯咯打颤，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噗，”
他毫无迟疑，战戟横扫而出。
两人胸口豁开狰狞裂口，鲜血喷溅，热乎乎地糊了旁人一脸。
他甚至刻意收束力道，只破不开腹腔，免得待会清点尸身、搜刮物件时碍手碍脚。
“快逃，”
……
温热的血点砸在脸上，终于刺醒了他们麻木的神经。
被吓懵的众人嘶吼一声，壮着胆子转身狂奔。
“我好意送行，你们倒先跑起来了。”
杨墨低声自语，提戟追去。
“噗！”
他身形如电，眨眼便劈翻两个亡命奔逃的家伙。
看也不看倒地的**，他继续往前扑杀。
此时的他，恰似猛虎闯入羊圈，所向披靡。
这一轮杀戮，反而更利落，
杨墨出手太过猝然，又不急着搜身，甬道里的人根本来不及聚拢，更遑论联手抵抗。
“出什么事了？”
深处接连传来惨嚎，惊惶奔逃的工匠撞作一团。
还不知缘由的人满脸茫然，却本能地绷紧身子站了起来。
接着，他们看见了那一幕：
一个年轻男子，拎着滴血战戟，逢人就劈、遇人就砍。
身后，尸横遍地，血流成洼。
头皮瞬间发紧，眼眶几乎瞪裂。
想转身逃命，却已晚了一步，
战戟穿胸而过，钉在墙上。
杨墨面无波澜，杀气却浓得化不开。
……
“梦姐姐，”
青莲随孟姜女刚踏入甬道，便踩上湿滑血迹，浓重腥气直冲鼻腔。
她脸色霎时惨白，下意识缩到孟姜女身后。
“夫君这是在积德。”
“这些人早断了粮，再拖下去，不是**，就是互相撕咬吞食，沦为非人非鬼的疯魔。”
“如今一刀送他们走，反倒是最干净的结局。”
“等埋妥当了，空气也清爽些，疫病更不会趁机蔓延。”
……
孟姜女耐心解释。
“姐姐，我明白的。”
青莲轻轻点头。
她清楚杨墨手头有足量存粮，却从不天真地指望他拿出来分给这群人。
深宫多年，她见过太多你死我活的倾轧。
怜悯？早被现实磨钝了。
能护住自己，已是万幸。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满地尸骸，实在瘆人。
……
待她们走到甬道尽头，只见杨墨已蹲在一具**旁，正熟练地翻检衣物。
“公子，我来帮您吧。”
青莲有些不解，他明明能凭空变出吃食饮水，为何偏要亲手搜尸？
可她仍想搭把手，于是挨着他蹲下。
“不必。”
“你们寻个地方歇着就好。”
话音未落，杨墨起身，在空地上召出一张木床，示意她们安坐。
“青莲妹妹，听夫君的。”
“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咱们别添乱。”
孟姜女拉起青莲，朝床边走去。
她虽也猜不透杨墨为何执着于搜尸，却分明察觉，
他每一次伸手探囊，眉宇间都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与畅快。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年苦修时间，十年寿元。”
系统提示响起时，杨墨嘴角微扬。
眼下，他又攒下十年苦修光阴，寿元突破百年大关。
他将搜过的尸身拖至一处堆叠整齐，又转向另一具。
这次依旧寻常，几件旧物、一年苦修、十五年寿元。
他心里已有数：
年纪越轻、修为越厚，所得寿元越多；
武者境界越高，换来的苦修时间越长。
可这些工匠里，练武的本就稀少，顶尖高手更是凤毛麟角。
人人身上，也几乎没什么值钱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二十出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活脱脱一个书生模样。
“莫非是儒家弟子？”
杨墨略一思忖，随即动手翻查。
“叮！恭喜宿主获得油灯一盏，灯油十斤。”
“恭喜宿主，获得**《论语》竹简一卷，《诗经》竹简一册……”
提示声接连响起。
“果然是个读书人。”
杨墨唇角微扬。
这年头的典籍，全是竹简刻写，
无论《论语》还是《诗经》，皆是一片片削平的竹片串成。
若带回现代，哪一件不是天价古董？
“叮！恭喜宿主，获得蛇精报恩之契。”
“叮！此物特殊，暂无法直接交付宿主。”
系统提示突兀响起，杨墨动作一顿，眉头微挑。
“蛇精？”
“报恩？”
短短一行字，却藏着两层意思。
这方天地，真有蛇妖！
那是否说明，世上真有精怪？
另一层意思是：这位书生早年救过一条蛇妖。
如今，那蛇妖正寻机报恩。
只是，这份救命之恩，阴差阳错落到了杨墨头上。
“聊斋遇上大秦？”
杨墨低声自语，忽地一怔，脱口而出：“我靠，这家伙该不会是许仙转世前的本体吧？那条被救的蛇妖，莫非就是白素贞？”
“可又不对劲。”
“许仙初遇白素贞，应在春秋年间，眼下却是大秦天下，隔了足足几百年。”
“难不成故事里的时间线出岔子了？”
“也不像，许仙那段传说里，分明有仙人现身。”
“若此世真有仙神，秦始皇为何求长生不得？”
“除非……仙神早已隐迹山林，不问世事。”
杨墨甩了甩头。
脑子有点乱。
或许，真就只是个巧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