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晚有晚宴，穿这件。”
第三天下午，沈秀兰把一件款式老旧、颜色发暗的绿旗袍放到我床上。
“这是去年定制的真丝料子。”
她抚平衣襟，语气听着像给了我多大恩典。
“特意让人改成你的尺寸，你试试。”
“晚上得体最重要，别再闹笑话。”
去年定制。
至于去年给谁准备的，我懒得问。
“姐姐穿这个颜色，肯定很好看。”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江艺舒，身上穿着粉色定制礼服，连头发都搭配好了。
“我帮你拉拉链吧。”
拿起旗袍抖开，我把两条胳膊伸进去。
撕拉。
布料才蹭过肩膀，腰侧就传出清脆裂响，缝线当场崩开，拉链卡在半腰，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看看你，让你小心一点！”
沈秀兰肩膀直抖，伸手把旗袍抢了过去。
“料子多金贵，我……算了，算了。”
“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
江艺舒叹着气，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缀满亮片的旧裙。
“要**我这条过季的吧？”
“旧是旧了点，总比没衣服穿强。”
亮片掉了快一半，款式俗得扎眼。
“不用了，我自己买。”
抓起帆布包，我直接往外走。
“站住，你现在出去，迟到了怎么办？”
我头也没回，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商场。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沈秀兰和江艺舒也追了过来。
“我们帮你把把关。”
沈秀兰急匆匆跟在身后。
“省得你买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三个人进了一家叫VA的女装店。
江艺舒显然是熟客，才跨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跟店员打招呼。
“李姐，我姐姐晚上要参加晚宴。”
“麻烦你帮忙挑一件礼服。”
被叫作李姐的女人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转身从衣架上扯出一件缀满羽毛水钻的浮夸外套。
“小姐，这件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接过外套，沈秀兰抬手就往我身上套。
“就穿它，别再挑来挑去了。”
我往后退，想躲开她的手。
鞋后跟刚好踩中地上一颗脱落的小水钻，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后仰。
“小心！”
江艺舒喊得很快，手却往旁边收了半步。
人在半空，我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扣住身后一整排衣架的边缘。
哗啦啦~
十几件标着六位数价格的高定礼服散落满地，其中几件被铁架尖端划开大口子，线都冒了出来。
“我的高定！”
店长从**冲出来，看见满地衣服，脸当场就变了。
“这一排都是客订样衣，划成这样没法交代！”
“你们谁负责？”
“是她撞倒的，跟我们没关系。”
撇清得最快的是沈秀兰，她拉着江艺舒往后退了两步。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手心沾着的灰。
脚边落着一件白色礼服，刚才拉扯的时候，内衬裂开了一条口子。
捡起衣服看了两秒，我眉头慢慢抬高。
“店长，这些衣服真值几十万？”
“废话！”
“都是法国设计师手工定制的！”
我把白色礼服翻过来，指向内衬最里面的角落。
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缝在里面，上头印着一行中文。
拼夕夕包邮，9.9元。
店长的声音立马卡在嗓子眼。
我又随手翻开旁边几件，无一例外，隐蔽针脚里都藏着差不多的水洗标，有的连线头都没剪干净。
“妈。”
我把标签递到沈秀兰眼皮底下。
“艺舒常来的店，货源还挺接地气。”
沈秀兰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艺舒，到底怎么回事？”
她压低嗓音问。
江艺舒彻底懵了。
为了省钱，她平常没少在这里定制高仿，大概没料到，今天会让我一**坐出真相。
“妈妈，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没再管乱成一锅粥的店面，我拍了拍帆布包，转身出了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