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强制收回别墅的那天上午,我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全权委托给了张律和小林去处理。
小林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曾经不可一世的李梅此刻正披头散发地指挥着搬家工人。
她像个护食的母鸡,死死抱着几个名牌包和一些值钱的摆件,生怕别人抢了去。
李梅这些年来在这里没少摆阔**的谱,平时对邻居也是颐指气使。
如今看到她这副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李梅气急败坏地去挡镜头:
“拍什么拍!有什么好拍的!我们只是换个大房子住!”
但没人信她的虚张声势。
到了下午,这段视频就在本地的社交圈子里传开了。
标题起得极其夺人眼球:《*占鹊巢十八年,极品嫂子终于翻车》。
底下连带着爆出了她平时在小区里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吹嘘自己儿子是大老板,结果却被亲叔叔扫地出门的始末。
我随手翻了翻评论区,满屏都是嘲讽。
“笑死,平时装得像个豪门阔太,原来是个吸血鬼啊。”
“这大妈我认识,以前去物业交个水电费都要拿鼻孔看人,原来房子都不是自己的,真够魔幻的。”
“心疼那个叔叔,养了十八年养出两匹白眼狼,这波干得漂亮!”
当天下午,我正听高管汇报下季度的财务预算,前台的内线电话打到了小林这里。
小林捂住话筒,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沈总,李梅在楼下闹,非要见您。”
我翻阅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
“她来干什么?”
“说是要找您‘评评理’,问您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让她在全城人面前丢脸。”
小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冷笑了一声。
“前台怎么处理的?”
“保安已经把她拦在闸机外面了。”
我淡淡地吩咐:
“告诉前台,不在访客名单上的人,一律不准放进来。如果她继续在大堂撒泼影响公司形象,直接报警处理。”
“是。”
小林领命退了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李梅在一楼大堂闹得有多难看。
她以为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搬出我哥哥,我就会迫于**压力向她妥协。
她冲着前台小姑娘大喊大叫:
“我是你们沈总的亲嫂子!你们敢拦我?信不信我让他把你们全开了!”
前台小姑娘保持着职业微笑:
“抱歉女士,不在访客名单上的闲杂人员,我们不能放行。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闲杂人员?你骂谁是闲杂人员!”
李梅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硬闯闸机,却被两名高大的保安死死架住。
周围进出恒远集团的员工。
都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李梅,纷纷绕道而行。
最后,李梅是捂着脸,灰溜溜地逃出恒远大厦的。
沈小川从云端跌入泥潭,
别墅被收回,公司破产清算。
他们母子俩手里那点剩余的可怜积蓄,根本租不起市区的房子。
几番辗转,他们只能连夜搬进了城中村的一间合租房里。
逼仄的巷子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酸臭味。
房间只有不到十平米,墙皮脱落,潮湿阴冷。
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连转个身都困难。
隔壁住着几个无业游民,夜夜在房间里打麻将。
“哗啦哗啦”的洗牌声、粗俗的叫骂声、赢钱的狂笑声,隔着薄薄的一层劣质木板墙,毫无保留地钻进沈小川的耳朵里。
沈小川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布满水渍的天花板,双眼熬得通红。
几天前,他还睡在价值两万块的定制乳胶床垫上,怀里抱着年轻漂亮的新婚妻子,做着把公司做大做强、跻身上流社会的美梦。
现在,他却只能蜷缩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狗窝里,忍受着隔壁震耳欲聋的麻将声。
李梅在另一张窄小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
“别哭了行不行!”
沈小川终于忍无可忍,烦躁地吼了一声。
李梅被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随后更加委屈地抹起了眼泪:
“我哭怎么了?我还不能哭吗?要不是你那个狠心的叔叔,我们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吗……”
“够了!”
沈小川猛地坐起身,声音绝望:
“你到现在还怪他?如果不是我们太**,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李梅愣住了。
这是沈小川第一次为了我,冲着她发火。
那一夜,沈小川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色大亮。
他终于明白,他曾经拥有的那一切骄傲和体面,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也不是因为他有个多厉害的死去的爹。
仅仅是因为,我在他身后,默默地替他撑起了整片天。
现在,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