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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出院那天,我开车去镇上接它。

笼子打开的时候它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头钻进我怀里,鼻子拱着我的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它瘦了很多,肚子上的毛还没长全,摸起来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秃。

我把它放进副驾的航空箱里,那个箱子我重新铺了垫子,换了新的饮水器,把旧铃铛取掉了。

回城的路上它一直安静趴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它背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它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又闭上了眼。

到家以后它先巡视了一圈整个房间,从厨房到卧室再到阳台,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闻了一遍。

最后它跳上那个新猫爬架,在最高层靠着窗台趴下来,尾巴慢慢甩了两下。

下午的太阳刚好照到那个位置。

它眯着眼,开始打呼噜。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它,胸口那团堵了两个月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那一周陈远洲的消息频率变了。

不再是每天三五条试探,而是隔两天发一长段。

内容变了,不再说“我们谈谈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开始说具体的事。

“我把感应灯修好了。”

“冰箱里过期的东西我都清了。”

“你之前放在阳台的那盆绿萝,我浇了水,还活着。”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

他在修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搬进了一间灯始终亮着的房子。

周末方沁拉我去公园散步,说公司那边程意晚的事后续出来了。

程意晚利用职务便利转卖客户信息那件事被正式立案调查了。不是公司内部处分,是客户方报的案,因为涉及商业机密泄露。

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她被开除了,行业圈子里传开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同行敢用她。

方沁说这些的时候带着点复杂的表情,我知道她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说:“知道了。”

方沁看我一眼:“你不高兴?”

“谈不上。”

我确实谈不上。

那些事像是发生在很远的地方,和我现在的生活已经没有交集了。

又过了三天,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午饭时遇到了陈远洲。

他靠在我公司对面的花坛边,看到我出来,站直了身子。

这次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看着我,像怕我转身就跑。

我拎着便当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他才开口。

“祝沅,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完可以走。”

我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项目的事我不怪**,那本来就是我不对在先。嘉宁那边我已经讲清楚了,不会再有来往。程意晚做的那些事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跟你关系好才帮忙张罗聚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棉花的事是我错了。你找了它三天,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这件事我没法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我静静听他说完,风把便当袋子吹得哗啦响。

“说完了?”

“还有一句。”他看着我,目光里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笃定,是某种他不习惯的无力感,“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确实爱过你。只是我分不清哪些是爱,哪些是习惯,哪些是利用。等我分清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我握着便当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陈远洲,你分不分得清,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进了公司大楼,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电梯里我按了楼层,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得很整齐,气色比两个月前好了很多。

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面对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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