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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锅汤,全浇在我右手上。
我惨叫了一声,痛得浑身紧绷,感觉有人拿钳子夹住我的手往骨头里拧。
慌乱中,我顿时站不住,身子往桌子上倒。
我看见陈栋动了。
“佩佩小心,你的手还没好透。”他伸出手,扶住的是往后退的许佩。
我扶着桌沿,右手往上抬了抬。
表层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起了几个红泡。
人群陷入了慌乱,直到包厢里有人喊了一句。
“快去水池冲水。”
然后两个人过来一边一个把我架起来,拖到洗手间。
凉水冲下来的时候,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一直冲,别停。”那两个人一直在喊。
陈栋是过了大概两分钟才进来的,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怎么烫这么厉害。”
我在医院一直处理到凌晨。
诊断书上说我的右手手背是二度烫伤。
医生一边上药一边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弹钢琴,写曲子。
他说三周之内别碰键盘,也别沾水。
我说:“好。”
陈栋在外面接电话接了很久。
推门进来后,他对我说了第一句话:“许佩吓坏了,一直在哭。明天她要去医院复诊,我得陪着。”
我坐在床沿上,举着缠了三层纱布的右手。
“陈栋,你也信我抄袭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他坐下来,两只手搓了搓脸。
我无言以对:“那是什么问题?”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跟我讲道理。
“她坐了两年牢,手废了,出来什么都没有,她今天闹这一场,就是想让人看见她还在,你让一让,不会掉块肉。”
说什么你什么都有,你有荣誉,有名气,有一堆片方排队等你,你少一首歌不算什么,而她只有那点东西了。
车里的灯光很暗。
我把纱布往袖子里塞,塞了几次都塞不进去。
“我有,可那都是我自己挣的。”
他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一下。
“你看你又这样,沈妙,你从来不肯示弱。你要是也肯跟我哭一次……”
陈栋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我直视着他。
我想问他,我哭了你就会扶我吗。
我今天疼得跪在洗手间地上,你不是看见了吗。
但我没问。
回到家,陈栋洗完澡就睡了。
他明天还要早起,要陪许佩复诊。
坐在书房里发了会呆,我突然想到了我爸。
我爸是修管风琴的。
我小时候在他工棚里长大,满地是木头和钢丝。
“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了不止一百遍。
那时候我不懂。
今天我懂了。
右手不能动,我就用左手。
我坐到书房,把电脑打开,把文件一个一个导出来。
我和陈栋在一起四年,我替他写了十一部曲子。
再加上我早年的独奏专辑,一共两百多个工程文件。
还有我那些手写谱。
我从小的习惯,先在纸上写,写完再进电脑。
所有原稿我都扫了一份存着,纸质原件在我爸留下的铁盒子里。
我导了一整夜,导进两个硬盘。
一个放家里,一个明天寄去时清那儿。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骆老师发了消息。
骆敬亭是我恩师,老一辈电影音乐人。
《潮汐》写出来的第一版,是他听的。
“老师,您还记得我什么时候写的《潮汐》吗?我需要一份创作年份鉴定。”
过了一会儿,骆老师给我回复了。
“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