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在下一站下车,又坐返程地铁赶回去。

江心悦被围在站台的长椅中间。

妈妈抱着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爸爸站在另一侧,握着她的手。

顾晏辞半跪在她面前,教她慢慢呼吸。

“别怕,我在。”

“看着我,慢一点。”

江心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袖。

顾晏辞任由她抓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站在几步外,看了他们很久。

妈妈看见我,开口就骂:

“你还知道回来?”

“明知道心悦离不开你,你为什么要先上车?!”

我抿了抿唇:

“是她推我的。”

我刚说完,江心悦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是不是因为我要出门,你生气了,所以才故意甩开我?”

顾晏辞抬头看着我,脸色阴沉:

“心悦因为你病发,喘不上气。”

“你不关心她,反倒第一时间污蔑她,推卸责任。”

“心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红着眼:

“我没有!”

爸爸呵斥我:

“够了!”

“现在不是你斤斤计较的时候!”

又是这样。

江心悦做什么都是对的,而我,连为自己辩解都是错的。

我扶着一旁的墙,眼前阵阵发黑。

从昨晚到现在,我没吃过一口东西。

“我有点不舒服。”

我声音沙哑。

顾晏辞皱眉,正要扶我,江心悦突然呼吸急促,往他怀里倒去:

“晏辞哥,我喘不上来气。”

他立刻回身抱紧她:

“慢慢来,我陪着你。”

妈妈有些焦急:

“先回家,这里人太多了,心悦会更难受。”

他们护着她往外走。

顾晏辞将她搂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开周围的人。

爸爸提着她的包,挡在她另一侧。

而妈妈则走在最前面,担忧地一步三回头。

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想跟上去,双腿却阵阵发软。

就在我要倒下的瞬间,一个陌生女孩抓住了我:

“你还好吗?是不是低血糖了?”

她满脸担忧,塞给我一块巧克力。

我撕开包装放进嘴里,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我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很久,才小声道谢。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指着客厅里的安装工人:

“就装在那个房间。”

她指的正是我的房间。

“妈,要装什么?”

妈妈头也没抬:

“监控。”

她语气平淡。

“心悦今天因为看不见你,发了两次病。”

“安个监控,方便她随时看你。”

我看过去,两个摄像头,装在房间的对角。

工人调试角度时,小声说了一句:

“全方位无死角,跟看犯人似的。”

妈妈脸色一下沉了。

“你胡说什么?这是为了救人。”

江心悦一脸喜气地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

屏幕里,我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

顾晏辞走到我身边:

“一个摄像头而已,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等心悦好一点就拆了。”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你就别计较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好像忘了,江心悦的惊恐症,从未复诊过。

她第一次发病,是在我们中考那年。

我考进了市重点,得知消息的那刻,她突然发病,倒在地上喘不过气。

医生初步判断是惊恐症,建议详细诊断并治疗。

她却说我就是她的药,只要我不离开她,她就会好。

于是,我放弃了市重点,陪她去了普高。

高考那年,我成了高考状元。

本可以***美院,可她再次犯病,哭着说不能离开我。

我被迫陪她去了同一所二本。

后来,朋友聚会要带她,约会也要带她。

就连我和顾晏辞的毕业旅行,也只能订三个人的房间。

所有人都让我等,让我忍。

我等了七年,忍了七年,她却变本加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法国事务所发来邮件,问我能不能按原定时间入职。

半年前,我在国内设计大赛拿了奖。

担任评委的设计师看中了我的作品,多次邀请我入职。

可因为江心悦一次次“发病”,我一直在犹豫。

我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闪红光的摄像头。

低下头回复邮件。

“我会准时到达。”

随后,我买了三天后最早飞往巴黎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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